旧文整理留档。坑。
-人类的梦想是探寻终极与回归家园-
陈果洗漱完毕回到房间，没急着睡觉，却是坐在床上望着黑洞洞舷窗外掠过视野的火星发起了呆。就在这天早些时候，火星上的嘉世总部对外正式宣布了一代斗神叶秋退役的消息。陈果家住火星外环，怎么也算是嘉王朝殖民地的人，这消息一出自然是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斗神叶秋，战斗装甲代号“一叶之秋”，自从这名头在地球前线打响，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年。崇拜他和与他搭档的“沐雨橙风”苏沐橙，对陈果来说已经是一个根深蒂固的习惯。叶秋二十五岁服役七年，这年纪和军龄放在一线开拓兵里的确算是偏大，但就凭他这次回火星嘉世总部之前在地球前线单挑了一窝烛龙，说他状态下滑？鬼信啊。
（想到这里陈果吐了吐舌头。所谓“烛龙”官方名称是岩蟒，地球上受到核辐射而产生的无数变异物种之一。陈果小时候还以为书中那些神话生物都是真的，给不少变异种都起了外号。）
不过，近几年嘉世的整体实力一直有下降，虽然陈果很不愿承认，但现在的嘉世的确已经有些对不住开拓计划最前三年的辉煌战绩。现在叶秋也走了，风传的说法是引咎辞职，舆论说若不是他心中有愧何必离开嘉世，身为一代斗神即使不在一线，指挥部总有位置给他。可陈果总觉得这事情很是奇怪，毕竟嘉世状态下降并不是他一个的错啊……
陈果从听到新闻时心情就不好，干脆提早关了店面。现在没事做也睡不着觉，正望着窗外出神，结果就在这时候弦窗外冒出个戴着头盔的脑袋。陈果惊得一跳，那人见屋里有动静倒咧嘴笑了，腾出一只裹着厚厚防护服的手在窗上写：住-宿-有-吗
陈果四下里看了看，没找到什么方便的东西，伸手也在窗上开始画字，但她没有倒着写字的功底，最后对方估计还是从她的口型才理解了个大概：打-烊-了
叶修不死心地继续写：没-电-了-救-急
太空里，防护服没电，事情顿时严重起来，毕竟太空无依无靠，没有动力也没有阻力，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朝着外层空间飘出去，大活人一转眼就没了。
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陈果想着，继续一边口型一边比划：我-去-开-门，随即跑出房间。
气密舱打开，那人果然半点动力没有，连滚带爬地摔了进来。直到加压完毕，自动门把他放进匀速旋转的生活舱，稳定的0.7G重力下他才终于站稳了摘下头盔。
“老板娘啊？住宿多少钱？”叶修问，完后又道，“算了，多少钱我也付不起，老板娘你们这儿招杂工吗？”
这人一身防护服结构乱七八糟，厚一块薄一块，看着简直像是东拼西凑出一堆零件硬装在一起的，收破烂的估计都不爱要，一看就是穷得叮当响，陈果顿时觉得这人有点可怜。
“我这其实不缺人，你要真没地可去，得凑合一下。”陈果说着把他带到一间闲置的储物室前，拉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有点后悔，这也显得太欺负人了。兴欣虽说主业是机修，但客房还是有几间的，虽然这家伙看着就不靠谱，但陈果也不是那喜欢刁难人的主。
叶修倒不在乎，飞快钻了进去，稍微在堆满杂物的床上收拾出块空地便坐下，也没管沾了一屁股灰：“没问题没问题，这儿就挺好的，哎呀终于能坐下了可沉死我了……”说着开始脱他的防护服。
陈果直接就喷了。防护服沉死了？又不是战斗装甲，一件防护服能有几公斤，而且空间站重力才0.7G，这么弱不禁风还敢到处乱飞？什么人啊这是？
“对了，你叫什么？干什么的？来路不明我可恕不接待啊。”
叶修挥了挥身份卡：“叶修，开拓兵团退役的。”
这名字跟斗神叶秋还有点像，陈果想，不过叶秋大神要是知道今天跟他一起退役的还有这么根豆芽菜估计非气死不成。真不知道就他这体格怎么在兵团里混的……看这年纪轻轻就退役？被开了才是真的吧。不过陈果也没说破，就看着叶修扒下自己防护服，穿着里面一身秋衣秋裤似的便服就地开始拆解那件七拼八凑的破烂。
陈果从一边翻出件旧外套拍了拍灰扔给他，叶修抓过来往肩上一披，道了声谢接着拆。陈果看了两分钟只觉眼花缭乱，这人折腾这些东西倒是相当利索。
“你是搞装备的？”陈果问。要是技术兵，这个身体素质似乎还算情有原。
“嗯，算会玩。”
“要么你帮我看看我的逐烟霞？”
“砖啥？”叶修专心致志咔啦咔啦拆防护服，没听清。
“我的战斗装甲，注册名逐烟霞。”
“老板娘你还当过兵啊？”
陈果咳了一声：“没，就挂个预备役的名，这附近远郊区了，嘉王朝有时候也管不过来，旁边宏泰机修那黑白通吃啊，来砸场子什么的……”
防护服分为普通太空衣和战斗装甲，前者不必说，后者除了太空环境，也能防辐射，适应星球表面气压、重力，装载武器。地球前线的开拓兵对付辐射变异物种穿的都是这类。星球外环都算远郊区，治安经常跟不上，尤其这种零件机修生意的杂货铺，平日里就跟战斗装甲和穿装甲的打交道，起点争执互砸场子绝不在少数。这还是火星嘉世，要放在偏远点的地方，比如海王星外环，打起来出人命都是常事。
上次宏泰老板找人来挑了一次，还是唐柔披挂上阵一番恶战，最终搞了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唐柔就这么个风格，陈果也拿她没办法，好在人没什么大碍，只是逐烟霞的武器出了点问题。兴欣好歹是搞机修的倒不至于修不好，但重炮这种精密部件总归是麻烦，彻底复原怕是还要些日子，就担心这期间又有人来闹。
“哦好。”叶修扔下一堆零件起身。
“坏的是武器，”陈果带着他走到工作间，指了指开膛破肚的玫瑰重炮，“我已经修了几天……”
“连发数超上限了，枪体过热，受冲击才会扭曲变形，要注意控制攻击节奏。”叶修左右看了一眼，摸摸枪管，又拆开一处枪身，伸手从密密麻麻的零件里抽出几块，“这个要换掉，这个能修，这个错位，这个也要换，这……这里怎么少一个撞针？”
陈果脸红，她前两天修着修着就凭空多出一零件来，还在努力地找问题所在。
“行了，只差这几处，”叶修环顾四周，从一张桌子底下拉出一盒零碎部件，捡出一把依次补进空位，捞过润滑油点了两下，扣上外壳。
“修完了？”陈果还没反应过来，“这么快？”
“那是，我是什么手艺，哥给一叶之秋做过检修。”
“厉害啊你，叶秋退役你跟着失业了？”陈果估计也没当真，顺嘴调侃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就是叶秋。”叶修一脸严肃。可他越严肃陈果越想笑，叶秋穿这一身破烂，连住宿的钱都掏不出来？叶秋嫌防护服沉？叶秋在火星外环上没电了？哈哈哈想一想就好有趣。
“你要是叶秋，给我弄个苏沐橙签名呗。”陈果假装认真。
“有机会的。”叶修继续严肃。
陈果终于绷不住了：“好啦好啦，收留你一晚上，明天试试玫瑰重炮能开火我就聘你打工了。”
*
当天晚上，大约是被叶修这个插曲打破了沉闷的心情，加上玫瑰重炮疑似已经修好，老板娘最终睡了个好觉。倒是被老板娘收留的叶修睡得极晚，他一晚上都在房间里拆他的防护服。
那件防护服实际上根本不是防护服，半途没电是因为它根本没有动力系统，全靠叶修从嘉世顺出来的一台手持辅助推进，最终它还为他飘向兴欣贡献了一点儿动量。
他是用这件防护服偷渡出了一批零件。前半夜拆解，最终被拆干净的防护服残骸根本就只剩一堆强化纤维，被他揉成个团塞进漏棉花的枕头里去了。躺了一下，还是不怎么舒服，他干脆爬起来用后半夜的时间把零件组装成他的千机伞。
说是千机伞，实际上只有骨架结构和空间核。伞尖倒刺、伞柄的细剑匕首这些东西很难安到防护服上还不被怀疑，只好通通销毁。好在那些东西的材质也不是什么精品，就是最普通的透明铝加上钛合金，随便找个路边摊比如兴欣，就能重铸出来。
空间核是千机伞的能源供应，但现在的千机伞根本承受不了空间核所提供的能量水平。这武器只是个概念模型，可惜设计者没留下图纸，叶修只好留着七八年前的模型，期待着逐步加以改装。它想要上前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自己想要回归前线，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叶修想。他的身体需要调整。他中了岩蟒的毒，却不是在那次遭遇战中，而是之前。嘉世内部有人想他死得合情合理，但他没死成，他借口退役逃出来，留下了一叶之秋和却邪，留下了所有行李，留下了七年的时间，带着一把来自七年前的千机伞。
不过是重新开始而已。
第二天早上。叶修也不知究竟睡了没有，戴着护目镜扛着激光切割枪加工他的透明铝伞尖时碰到老板娘，叶修随手打个招呼：“我修修我装备，来路上坏得乱七八糟，记账上我打工抵债吧。”
这次陈果倒是没说什么。她已经试了玫瑰重炮，火力完美，这人是真有两把刷子。
叶修抱着一早上打出的伞尖细剑等等零碎回了房间，安装完毕后直接埋头睡到下午。出来赶上吃晚饭，跟叫唐柔的姑娘练了两把虚拟射击，近身格斗他现在还玩不起。流水账似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叶修照旧下午起床，其实啥时候起都一样反正太空里也分不出个昼夜交替，新闻里还说着斗神退役之谜，他抬头数数日子，给黄少天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通了就意味着通讯延迟在0.5秒以内，就意味着双方距离小于0.5光秒，就意味着他也在火星附近，就意味着叶修叫他过来帮忙他只要答应就可以在半小时内赶到。
“我靠靠靠叶秋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明明之前说消失就消失，这么长时间发消息不收打电话不通，今天你这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没死透呢？哎我怎么就这么贱呢，你打过来我就接，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别好，我这么好的人你居然退役消失了连声招呼都不打，你到底抽什么风，明明嘉世那个什么跃迁计划都快准备好了我们还防着你突然异军突起带着嘉世把我们全灭成渣渣呢，这时候退役是搞什么鬼？”
叶修根本没听，自顾自讲他要说的事：“急着回蓝雨吗？不急来我这儿一趟，外环C轨47扇区，兴欣机修。”
“我靠你当老子是什么人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召唤兽都没这么听话的，我在你这儿耽误一趟，这时间要在地球前线能开出一个先锋阵地来，我又没你们嘉世的位置优势，夜雨声烦维护一趟特么的得飞回海王星，来回路上就半个多月，我耽误不起这个时间，上头还催呢！”
“急也来一趟，我也有急事，维护我做，你就别回去了。这下省你时间了吧？不用太感谢我。”
“滚滚滚你那什么小破地方啊就维护，别把我的夜雨声烦弄坏了，兴欣机修，什么破名字根本没听说过，你有官方资质吗，这种一点也不像嘉王朝风格的名字肯定没有吧，没有我上哪儿保修去，我这可是剑圣啊剑圣懂不懂，而且你居然窝在这种破地方搞机修，一代斗神跟小老百姓抢生意你还真好意思啊你，下半辈子就打算扳手机油螺丝钉了是怎么的？”
“哥的手艺还需要资质需要保修？”叶修说，“快点过来，早完事早走，提前让你回前线去给你们家残疾人士送点温暖。”
“喂喂喂谁是残疾人士啊我警告你放尊重点，不许说我们队长坏话，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削死你，斗神了不起啊，不过现在你没有一叶之秋我还真不好跟你动手万一真削死了怎么办，诶你到底为什么突然退役啊，你年纪不至于啊，不是有什么阴谋吧，你个全太阳系最心脏的家伙，我觉得你肯定有阴谋，快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我去开门了啊，气密门麻烦着呢，二十分钟不过来小心老板娘削你。”说完，叶修在黄少天“靠还有老板娘，叶秋你能耐啊，姑娘能看上你绝对是被你斗神光环晃瞎眼了，还是说你不是老板你只是个打工仔，那你也太挫了吧，一代斗神沦落到给人打工哈哈哈”的唠叨声中淡定地挂了电话。
叶修没直接去开门，他拐弯先去了工作间，这些日子以来他把这地方的犄角旮旯翻了个底朝天。兴欣机修在这里开张了多少年，这工作间里就存着多少年攒下来的破烂，细细检过一遍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
他也在嘉王朝挂了个预备役的名。实际上几大殖民地间竞争虽然激烈，但总归目的都是重新开拓地球让人类回归家园，现在争的只是遥远未来制定规则时的发言权，绝不至于当真大规模地打起来。军队除去开拓军团都没剩多少，所谓挂名预备役，现在越来越像是民间持有战斗装甲的许可。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打起仗来，开拓军团也是兵啊。真要打到这些未经系统训练的平头老百姓都上了战场，恐怕整个太阳系都会和曾经的地球一样报废掉。没人把预备役当真，人数也没怎么控制，说白了上头也是当作持枪证一类的东西在发放，身份验证合格就行。
叶修的身份是完全没问题的。他打出生起就叫这个，货真价实，叶秋什么的才是意外。可他当叶秋的时候也没人能想到要去彻查斗神的身份证明，嘉世核心包括联盟方面都认识他的脸，跟外人打交道时一叶之秋和却邪才是身份证嘛。
现在斗神的脸顶着叶修的名字，可叶修这个身份能接触到的人没一个知道叶秋长成什么样，一切顺利。
他买了一架量产的便宜货战斗装甲，注册时代号叫做寒烟柔（临出门前才向唐柔征求意见，唐柔就顺嘴起了一个）。他想要的其实是预备役成员购买武器零件的权限，他自己的装甲是一定要自己组装的，花钱买一架纯属迫不得已，便宜货让唐柔开着玩玩，她有兴趣可以再加强。
最近一段时间折腾下来，专为使用千机伞而打造的战斗装甲“君莫笑”也算是有了个雏形。也亏得制造思路很早就有，否则哪能这么快？当然另一个快的理由是，君莫笑的主要部件都还是最常见的透明铝加钛合金。更华丽的东西就需要跟各大势力斗智斗勇才能搞到手了，现在百废待兴，叶修暂时不想干这种没完没了地烧时间烧精力的事。
叶修穿好装甲，这东西在太空对行动能力是一层极高的加强，至少动力系统完好，不至于像上次那样从地面晃晃悠悠飘到外环来就累个半死。他离开气密舱，便看见一艘脏兮兮的小型飞艇朝着兴欣飞过来。
叶修挥挥手，飞艇停下，打开舱门，他钻进去，看见驾驶座的黄少天和副驾驶的夜雨声烦，叶修没地方坐了。
他戳了那铁壳子一下：“哎呦，少天，这是没人听你话唠你只好祸害夜雨声烦了？”说着想把剑圣大大叠起来塞到椅子后边去自己好坐下。
“你跑出来干吗？说好的叶秋大大亲手整修呢，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兴欣机修啊，然后你找我要干什么也快说，早点完事我好早点回去，诶诶诶别这么暴力啊你这样折腾会掉漆的！”
“我还想说你呢，怎么开这么个破船，机动性太低了，我的任务完成不了啊。”
“废话难道我穿着夜雨声烦直接飞过来？你是想让我被围观还是被集火？这可是嘉世的地界，我是不比老韩嘲讽吧那仇恨也弱不到哪儿去谢谢，你把一叶之秋穿到海王星去试试？”
“……我那边只有一套富余装甲，是女款。”
“靠啊叶秋你让我帮你卖苦力居然连套装甲都不给我准备我真是忍不了了，难道就地随便买一套吗，妈的我堂堂剑圣穿这种连个正式登记手续都没有的地摊黑货，千万不许说出去啊我警告你，这要传出去我一世英名可就全砸了以后还怎么混啊……”
“哦，那你去那边宏泰挑一套吧，我们兴欣服从管理没有整套装甲的生意。对了，我们跟那家有仇，发挥你话唠功底说晕那老板宰他狠点啊。”叶修指挥，一副连装甲的钱都不想掏的架势，倒是把“要么你就先穿女式凑合一下”咽了下去。
“挑个屁啊都是垃圾……”黄少天又要开始说什么，这次被叶修及时堵住：“快去快回咱速度出发，回来再说整修的事。对了，现在我叫叶修。”
很快，斗神剑圣一人武装着一件平时根本看不上眼的钛合金装甲还都是黑户，俩人离开兴欣机修往火星赤道面外飞去。
“喂喂喂头前带路那个，你到底想去哪儿，我怎么有种怪叔叔诱拐儿童的感觉，老叶我说你呢，我怎么觉得我被你坑了，我早该知道你找我肯定没好事，我跟你没什么深仇大恨吧，我跟你说你要是打什么歪主意我们队长会给我报仇的……”
“火星北极有个秘密生化实验室，规模还没起来，防护也不算太严密。但这个不太严密是个饵，刘皓算准了我必须闯这一趟，肯定会带他的心腹埋伏。”
“哈？等、等等，转折有点快，你闯那地方干嘛？刘皓埋伏你干嘛？”黄少天难得一次卡了壳，连忙把舌头捋顺了开始提问，问完后突然想起什么，“卧槽，别告诉我你退役真是被岩蟒毒了？现在跑实验室走全身净化流程？怎么不早点想办法啊？我还以为那新闻是实在拿不出官方说法了媒体忽悠人呢。”
岩蟒的毒不致命，但会使免疫系统攻击自身部分肌肉组织，当兵的中这毒不及时治疗基本就废了。而且岩蟒毒拖得时间越长越难搞，叶修退役到现在一个多月，上星期才出来一条爆料叶秋退役原因是岩蟒毒的新闻，怎么看怎么像胡扯。他退役前刚挑了一窝岩蟒，如果那时候中毒，宣布退役那几天就不应该是退役而是在紧急治疗，算算时间完全来得及救回来。拖到现在才治，普通医院根本没办法，都是直接建议下半辈子换个不需要剧烈运动的职业。
至于这净化流程，只是个实验室里无聊科学家搞出来的理论可能，而且对免疫系统和神经肌肉的伤害都大得吓人，估计先得在床上躺半年，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到开拓兵团要求的身体素质。
“我和嘉世有些矛盾，有人要我死，阵地推进到岩蟒巢之前给我下了毒。我没死掉他们绝对乱了阵脚，撕破脸到这地步我也没必要再和嘉世耗着了。”
叶修本来还纳闷嘉世怎么这时候搞出这么一条新闻，这不是自己把疑点往外亮吗？后来一看发稿的是常先，顿悟。嘉世平时的官方发言报导基本都是曹广诚负责，说实话曹广诚不是坏人，实在是被刘皓陶轩那帮人捉稳了把柄。常先是个新人，没啥经验，还没被掺和进这一摊浑水里来。再一看字里行间，爆料人究竟是谁叶修心里也有了数。
苏沐橙。嘉世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苏沐橙对他们的计划一无所知。苏沐橙是唯一一个在嘉世和叶修之间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叶修的人，也是他们的重点提防对象。但苏沐橙完全清楚这些事，因为叶修会看透一切然后跟她讲。她看着叶修一步步走进圈套还显得无忧无虑，只是因为她知道这些人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叶修。
这时候一条新闻着实掀不起什么波澜，没看连黄少天都不信么，这更像是她对嘉世的一种表态。
叶修第一反应是苏沐橙在嘉世的日子该不好过了。他随即感觉不对，苏沐橙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她绝对知道这一条新闻出来毫无意义还会让叶修着急担心，所以她想表达的应该是另一层意思。
“你该开始着急了。”
叶修退役了，已经看不到嘉世的动作，但苏沐橙还看得到。想来是叶修退役后，跃迁计划的筹备变得愈发明目张胆。于是叶修当机立断，开始行动。于是他给黄少天打了电话。
黄少天这时候还在当机状态，叶修伸手往他眼前晃晃，他这才重新活过来：“靠靠靠我果然被你坑了！你这是要和整个嘉世作对啊？我就被你拉上贼船了？你不要仗着火星跟海王星中间隔着霸图轮回微草打不起仗来就胡搞啊，舆论压力也是很严重的！”
“你少说几句，谁知道你是谁，”叶修没好气道。
“行吧，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你是打算怎么办？偷偷摸进去找台机器走完流程回家休养还是先把刘皓办了？他总也不能穿着暗无天日吧，你个中毒的就安心让本剑圣保护你好了……”
“不，我要的是另外一样东西。”叶修说，“我要给实验室供能的空间核。”
“靠明抢啊你！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攒战斗装甲。”叶修说，普通的装甲由电池供能，但像一叶之秋，夜雨声烦，这些精英人士的装甲，平时战斗频繁，电池容量和功率都跟不上，就需要空间核来作为能量源。包括冰雨、却邪这些神级兵器，也是需要单独供能的。千机伞的空间核有了，叶修现在穿着的君莫笑可还装着电池呢。
“攒装甲？就你这身钛合金？安上空间核还不得炸了？”
“对啊，所以要麻烦剑圣大大拿着冰雨把他们的转化炉卸回去，那东西三钴材质足够我加强装甲了。”叶修笑，“我会帮你处理掉作案现场的。”
“……你这是要直接废了这实验室啊，”黄少天这几分钟频频当机，话唠技能都有点施展不出，“多大仇，再说你身上毒怎么办？”
“这个实验室，研究的是对人类的生化武器。我就是这么中的毒，”你说多大仇。叶修一本正经地说，“毁了这地方最重要，有我这个受害者当人证他们只能吃哑巴亏。”
“老叶没想到你还能为拯救人类舍身取义，这么有献身精神，真没看出来过。”黄少天垂死挣扎。他是真担心叶修这毒万一治不好怎么办，但是唯独这个问题上他死活套不出句真心话来。和叶修对练垃圾话可是不亚于单挑岩蟒的挑战，以量取胜的话唠也有撞铁板的时候。
“这个实验室，我还在嘉世的时候被我怀疑过，我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虽然我不觉得刘皓有能耐把这一群科学家武装成战斗力，但我死在这儿肯定没人伤心。”
空中绝对被雷达覆盖，他们要么从几公里外走过去，要么直接暴露位置。“先降落？”黄少天问。
叶修摇头：“直接从大门口进。反正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速度解决问题让你回地球。”
“你就不怕咱俩被解决吗！”黄少天快疯了，“这特么是你们嘉世的秘密实验室好不好，不要说得跟自家后花园一样好不好！”
“这是刘皓家后花园啊……陶轩授意他瞒着我搞的，虽然没瞒住。不过他们一直没什么大动作我就没怎么管，这些年来规模也不小了，人多口杂，杀叶秋这种事可不能大张旗鼓。”说到这儿叶修看到黄少天奇怪的表情，停了一下。“杀叶秋”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那感觉多少还是有点诡异的。
叶修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知道他会下好套等我钻，但是咱们肯定会把整个地方掀个底朝天，如果咱们从他没设计过的地方闯进去，一会儿乱起来了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那是你办事的风格不是我。”
“不要歧视机会主义好不好，机会主义也是有尊严的，而且就凭你那土到家的行事风格，分分钟看穿你，真是的将计就计四个字你以为就你会说，不就是暴力破解吗，我早该知道什么事情你都敢暴力破解。”
“说得对，你看你都想到了，他也能想到我会看破，我一个人大摇大摆进去他肯定起疑心。不过现在咱们是两个，可以去闯一闯了。”
“靠，合着找我来是凑数的？”
“嗯，也不完全是，没你的冰雨我想搞定转化炉也困难嘛。”
就这个话题黄少天已经不想说什么了。缺个人头，缺把武器，到最后他堂堂剑圣本人是买充值卡送的吗？
但是憋着一口气不唠叨回去不是黄少天的风格，于是他换了个话题继续给叶修找茬：“他万一没下套呢？他万一就拿钱砸下来一队兵埋伏在门口看见叶秋直接打死呢？”
“那就只好拜托你打死他们了，你自己说的嘛，将计就计，暴力破解。”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和叶修玩战术，玩战术的心都脏。
刘皓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在这实验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出一队兵，他们那艘破船开进雷达范围的时候只是被扫描了一遍，没办法，好歹是个秘密实验室，瞒上瞒下束手束脚，总不能明目张胆在四周摆一圈炮台。
黄少天看见飞船面板上有个提示，胳膊肘捅了叶修一下：“被发现了，有人呼叫。”
“哦，”叶修伸手过去接受了通讯请求，“喂喂，实验室的？我叶秋，找刘皓。”
顿时通讯两边的人都愣了。你说你就算将计就计，你好歹有点正在被埋伏的自觉吧？你要说是假装不知有埋伏，大摇大摆走进来也就算了，直接和埋伏的人拉家常似地开始打招呼算怎么回事？
就听那边稀里哗啦一阵折腾，通讯被手忙脚乱地转接给刘皓：“哟，叶队大驾光临？”
“还叫叶队？都到这儿了还有脸叫叶队？”叶修的语气突然冷下来，“别，受不起，我怕折寿。”
那头刘皓语气却没变：“不必怕吧叶队，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还有几分阳寿，我想咱两个都是清楚的。”
黄少天瞪大眼睛做了个“我操”的口型。
“呵，岩蟒毒而已，不致命吧？否则哥也不会喝你那一碗迷魂汤啊。”
“你……！你早知道？”刘皓终于是有片刻略显慌乱，随即又重整心神，“少虚张声势了，你在这里不就证明即使是你，中了岩蟒毒也是废人一个。荣华利禄一概不取，你除了会打仗还懂什么？冲锋陷阵的身体是你唯一的本钱了吧，能让你不惜以身涉险闯到这地方来？”
叶修不语，勾勾嘴角苦笑了一下。黄少天看着他，隐约觉得又有点像是冷笑。
“虽然我知道你一向自信，但自信到敢硬扛下岩蟒毒性，还以为这样可以解决我，你未免太大胆了点。”刘皓没等到回应，在那边自顾自说着。
“要不要试试？”叶修道，“你出来，咱俩单挑？”
黄少天在飞船控制面板上随便找了个输入框疯狂敲字：你他妈疯了？
“你不用先进来疗伤吗？”刘皓道，显然是了解叶修的战术水平，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占据主动，即使是这种听上去让他处于绝对劣势、连自己人都被吓着了的提议。
“既然你这么好心，”叶修说，“那我看在当了你几年队长的份上，也不好拂了你的意对吧。”说完他切断了通讯。
黄少天立刻爆发：“叶秋啊不叶修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队里有这种祸害你居然不跟上头反映，想留着过年吗，你既然什么都早就知道那你还是叶队的时候怎么没端了这破地方，居然等到现在，而且你这个样子还敢撩他单挑你现在开得动战斗装甲吗你，你中的毒难道就当真不打算治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你搞搞清楚，我都说过一遍了，不是他瞒着陶轩我没管，是他和陶轩瞒着我，我一直没找到实质性证据不好直接往联盟反映……”叶修叹气，“我也是中招之后才接受事实，才相信他们真的在做这个。”
叶修说完就作深沉状凝视远方，黄少天再话痨也能体会他心情，跟着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发现这家伙居然又TMD跳过了解毒的问题。他完全想不通叶修想干什么，嘉世老板瞒着联盟搞违禁研究的事都跟他说了，这事情的打算还不能说？
叶修沉默着把飞船停好熄了火，没急着起身，趁烟雾报警已关，点起根烟狠狠吸了一口。黄少天总觉得叶修这个习惯也是奇怪。当兵的抽烟，大多是没法休息的时候提神醒脑，像他们这些先锋级别的更是没事基本不碰，不会的也大有人在，这东西毕竟伤肺。像叶修这样一天恨不得能抽两包的，他是真没见过。
他还奇怪着，叶修已经飞快把一根抽完。装甲往头上一扣从外边连脸都看不见，不穿装甲时各种飞船基地之类的只要是室内环境基本都有烟雾报警器，能给他抽烟的机会也是不多，只能抽成战斗烟。他掐灭火星起身，一拍黄少天肩膀，“走了。”
“嘿等等！”黄少天急，“你真就这么直接进去？你不想活了我还想呢！我要是陪你交待在这儿谁负责把夜雨声烦开回海王星？”
“开回海王星干什么，不说好了完事直接回地球吗，”叶修说，“走了。”
说完直接拉开门跳了出去。
“诶对了，待会儿动起手来我总不能喊你黄少天，喊话痨也不行容易暴露，给你三秒钟你快点想个名字出来。”
“卧槽你还真打算动手！”
“流木，就叫这个了。”叶修忽略了黄少天的垃圾话，随便瞄了一眼他身上装甲上的铭牌。
“你也不用太紧张，这地方刘皓不敢有大动作，我了解这附近的布置，一切需要空间核供能的重火力都不会有。你冰雨千万藏好了不到最后时刻别露出来。”
“……”黄少天刚想开口问你怎么这么明白，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一直没拿到证据直到中招了才知道有鬼吗，但叶修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别问，不能说。你信不信我？”
“……我信。”远处门口站岗的哨兵都看见他了，现在不信还来得及吗？
“冰雨空间核关掉，别被扫描出来，”叶修提醒。
“关掉？现在关掉待会儿要用的时候得先预热两分钟好吗？该出手了耽误两分钟黄花菜都凉了好吗！”黄少天作为一个坚定的机会主义者，看到机会要两分钟之后才能出手这种事情是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
“信我。”叶修说。
然后他们两个走到大门前，两旁铁壳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卫兵同时单手拔枪，另一手对准门里做了个“请”的手势。外层防护门打开，叶修想也没想便走进去，黄少天跟上，后面两个卫兵一边一个用枪指着二人也跟了进来。
“动手吗？”黄少天问。这种对手他都懒得机会主义，即使是他在被人拿枪抵着后心，在他眼里对方依旧从头到脚全是破绽。
战斗装甲适应太空环境，里面说话外面基本听不到，得依靠通讯频道，他跟叶修才能明目张胆站在这里商量对策。
“别啊，”叶修说，“还指着这俩带路呢。”
两人静待气密间调节气压，但过了足有三分钟内层防护门也不见打开，按理说调整环境加上全方位消毒也绝用不了这么久。
“怎么了这是，没料到你会带帮手？”黄少天等得不耐烦，身后卫兵也没什么大动作看来只是负责监视押送，但他们两人在一个不到两平方米的封闭空间里被堵了三分钟，就让人不得不提防外面会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哎你说，要是你真死这儿，陶轩在新闻发布会上会是什么表情？”叶修没话找话。但说完他就意识到错了，他忘了自己找话说的对象叫黄少天……
“呸呸呸说什么呢！你个乌鸦嘴不许说这不吉利的！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你说你什么人啊，自己找死就算了，还把我搅合进来，完了还咒我死，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认识你这么个哥们儿，交友不慎啊真的是交友不慎……”
“行了剑圣大大，对自己有点信心。”叶修后悔不迭，连忙打断。
“靠我没信心的是你好吗——”
说到这儿，实验室方面终于有了动作。两人面前的门向两侧滑开，陈夜辉挂着笑容欠了欠身。
黄少天立刻环顾四周，没发现埋伏。但没发现绝不代表没有，这地方他是第一次来，在他看来每一处视线死角，走廊的转弯和每一扇紧闭的门后都可能有危险。
叶修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掀开装甲面罩抬手打招呼：“哟，老陈你也在，实验室主管怎么跑出来迎宾，刘皓那小子又支使你来着？快点，告诉我他在哪，哥帮你收拾他。”
陈夜辉咬牙继续皮笑肉不笑，也没搭理叶修，他有经验，这时候跟叶修磨嘴皮子的下场只能是被气死。他转向一旁的黄少天：“这位先生，这是军事重地，请留步。”
黄少天还没说话，叶修先急了：“哎哎哎凭什么啊？这是我哥们儿，老朋友了，我有的证件他都有，怎么就请留步了？我说老陈你这事儿干得不地道啊，咱俩是什么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来干什么，待会儿走完净化流程我不昏迷也得半残废，你负责把我抱出来啊？”
这话其实说得非常艺术，叶修有的证件黄少天都有这倒是没错，可叶修除了他这一张脸还有什么证件？
陈夜辉也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咱俩什么交情，咱俩除了有仇好像就没什么交情了吧？他连忙给刘皓去消息：“好像真是来走流程的，就带了一个人，装甲都是地摊货。”
“那就带他去，上了实验台还不是随咱们玩？派几个人盯着点他那跟班，大不了待会儿顺手做掉。”
“带他去哪里的实验室？我觉得旧区比较方便埋伏。”
“中心区吧，别埋伏了，我要亲自解决他。”刘皓恨恨地道，“穿一身钛合金就敢来闯？太瞧不起人了。”
实验室大部分在地下，中心区又在最底层，这里中央大厅的地面由空间核展开形成的空间泡包覆以加固，平时用作各种战斗测试场地。除了像却邪、冰雨这类同样由空间核供能的武器攻击之外，可称无坚可摧。
当然却邪冰雨这种武器也不会有人在室内测试，都是拿到未开发的星球表面去祸害自然环境。火星又不像曾经的地球到处都是花花草草，这满世界石头山包，反正等到要开发的时候也得推平了，怎么祸害都无所谓。
这里面最痛苦的是微草，天王星气体行星，卫星又都太小，重力低得不像话，测试员身上永远绑满配重，但武器效果还是总得等到了地球投入实战之后才能真正把握。那边常年低重力研发环境下微草先锋队长王杰希甚至开发出了一套以浮空为前提的奇诡攻击方式，远看特别像环卫工人抽风。
扯远了。
“中心区？中心区那实验室都是研究变异种的，一眼就能看出肯定走不完全套流程啊。”陈夜辉回消息。
“你还真打算给他走完？”刘皓骂。
陈夜辉挨了训，不敢再回消息，抬头转向叶修二人：“实验室已经联系好了，二位跟我来。”
叶修笑笑，跟上。黄少天害怕暴露身份，绝不敢掀面罩，说话也没人能听见，也是沉默地跟上。
中央大厅门外，陈夜辉向黄少天做了个手势：“里面就是实验区和测试区了，这次真的请留步。”
叶修也伸手在他肩上一拍，隔着装甲感觉不到几分力道，只是走个形式：“放心吧，哥会活着出来的。”
叶修走进大厅，自动门随后合拢，金属表面和两旁墙壁几乎看不出区别。陈夜辉没跟进去，他穿着一身毫无防御能力的白大褂，这眼看里边刘皓叶修就要开战，他也就不打算进去找死了。
刘皓也是一身战斗装甲，站在大厅另一侧，面罩掀开，脸上表情人畜无害。
“穿成这样，是答应我要单挑了？”叶修道。
“叶队身负蟒毒，我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叶队不先疗伤么。”
“不必了，”叶修道，“我这样就很好。”
“别太狂妄！”刘皓喊着拉下面罩直攻上前。
叶修闪身，速度丝毫不输刘皓。他身上君莫笑的材质或许不比刘皓的装甲，但也和刘皓现用的那套部队量产货差不了太多，何况君莫笑是他亲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调节到最适合的状态，而刘皓大概是随便从哪里找了一身就穿上了。
他将千机伞抖成战矛，龙牙刺出，对方提剑格挡，叶修后跳半步，脚下交叉侧步准备绕背，刘皓立刻转身，不想叶修的绕背只是做个样子，此时一记天击横扫把他挑上半空。他在空中硬是连吃了三矛，攻击力度不强但一招一式都恰在好处，三矛之后还没落地，方向感却是已经乱了。两人可说是只交手了一个回合，但就这一个回合之内，叶修完胜。
叶修一记圆舞棍把浮空中的刘皓往地上一甩，收了手：“我说了我状态很好，你还敢冲上来，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听劝。想赢我，至少把暗无天日开出来。”
暗无天日？你这身装甲能挨得住暗无天日一击？刘皓此时已是出离愤怒，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被叶修压制。现在看来只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叶修他根本没中毒？
但他身体如果没出问题，为什么会干脆利落地同意退役？他明明只要去做个力量测试就能把嘉世内部逼他退役的材料统统推翻，那些材料可都建立在他失去战斗能力的前提下。
不过，现在你落到老子手里了，管你还想玩什么花样，暗无天日难道还解决不了你这一身钛合金不成？
刘皓当真去换装甲了。暗无天日由空间核驱动，随着能量输出会造成轻微的空间扭曲，在这里出全力势必影响脚下空间泡的稳定性。但这里的空间泡绝对能算得上是全火星数一数二的最高防御，只要稍作控制，他相信不会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暗无天日启动，广场上的安全系统监测到空间波动，发出低沉的嗡鸣警告。
与此同时，叶修扣严面罩，在频道里接通了黄少天：“冰雨可以开始预热了。”
“有人盯着我呢！”黄少天环顾四周，陈夜辉、进门时那两个卫兵，还有两个刚才把暗无天日送过来的家伙，全都在门口围着。难道让他现在跟旁边人说要上厕所？
“干掉。”叶修说。
“杀人灭口？不太好吧？”黄少天一惊，“这什么老陈不是还跟你有交情吗？”
“有仇也算交情，下不去手打晕。”叶修说完已经打成一团，再没心思聊天。
穿着一身钛合金对上三钴结构的暗无天日，就算是叶修也不可能再打得游刃有余，立时转攻为守，不住闪转腾挪，却全是在躲避暗无天日的攻击。
要说反击的机会也不是完全没有，但就凭千机伞那透明铝的伞尖，普通的攻击招架他出手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空间核更是根本不敢启动，否则自己能先把自己震散了架。反击？反击又不是命中就算，也得能破防才行啊。
刘皓却是打得兴起，随便寻个空当后跳一步，地裂波动剑起手。电脑系统接管装甲，他下意识地抓住这两秒时间放松身体喘息片刻，突然有了个相当大胆的构想。
地裂波动剑、圆旋波动剑、烈焰波动剑冰霜波动剑等等等等，一系列波动剑的攻击起手式都是相同的，区别只在武器输出的能量功率和方式。地裂波动剑是最弱的一种，更高级的招式他不敢在空间泡里用，但就这一式也绝对足够收拾一件钛合金。
发出波动剑招式时，装甲通过神经连接获取信号，随后由电脑系统自动执行已经写好的攻击套路。毕竟武器应该发出多强的能量束是没办法由肢体动作决定的。很多攻击技能都是这样，比如说你原地起跳，如果没有神经连接，装甲可没办法知道你究竟要出银光落刃还是鹰踏，或者干脆是被前面东西挡了视线而已。
如果叶秋把普通攻击甚至走位、闪避都写进了装甲的控制系统，那么理论上未经锻炼的孩童也可以操作装甲。如果这个孩子擅长格斗游戏，他还能打得不错。
但是，这样进行操作，神经系统的负担将是普通人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短时间内或许并不明显，但他如果从此就这么打下去……他活不过四十岁。
刘皓还在思考，叶修堪堪避过这一记波动剑，能量冲击在大厅侧面的金属墙面上，墙体瞬间扭曲变形。
叶修继续努力躲避刘皓的攻势，同时在频道里呼叫黄少天：“搞定没有？”
“叶修你干什么呢？”黄少天刚才差点被突然鼓起来的墙撞飞出去，几乎打了个滚才堪堪躲过，现在还坐在地上。
“看见变形的墙了吧？”叶修问。
“看见了看见了，差点撞上。”
“待会儿等我口令，把那墙砸开，进来跑到大厅三分之一距离，银光落刃，然后落凤式，不行就再拔刀斩，总之把地板凿开为止，明白了？”
“明白，你这是真要拆房子啊？”黄少天念叨，“再等半分钟，冰雨预热没好。刚才我收拾卫兵的时候那姓陈的家伙差点跑掉，现在倒是已经放倒了，我就担心他晕过去之前要是发过消息再叫了人来怎么办？”
“还要半分钟！”叶修埋怨，他和暗无天日周旋得相当吃力，“援兵不管他，咱们马上完事。”
叶修专心战斗，黄少天总也不好意思打断，虽然很是好奇状况加上耐不住性子，但他的垃圾话主要攻击对象还是对手而不是自家友军。频道里沉默片刻，之后：“冰雨好了！”
“等我口令。”叶修说着尽力走位，试图让刘皓的视线躲开黄少天会出现的地方，“就现在！”
金属墙壁被一记三段斩的第一刀撕开，黄少天可没顾及空间泡的承受能力，就听之前一直被当作背景音的低沉嗡鸣瞬间拔高，让人突然意识到，哎呦，这还是个警报来着。
三刀斩完，黄少天已到了叶修所说的三分之一位置。他原本还担心手里冰雨暴露身份，却发现刘皓完全用后脑勺对着他。叶修刚刚绕到他背后，一记天击接上落花掌，暗无天日想被击飞是难了点，一个踉跄还是有的。这时候最好的衔接方式本来应该是圆舞棍，但叶修知道他的圆舞棍挑不动暗无天日，看刘皓这两步踉跄出去必然要摔跟头，干脆不管他，转头跑向黄少天。
“幻影无形剑，”叶修说。
“疯了你？钛合金装甲的稳定性哪受得了冰雨大招？”黄少天喊。
“两架装甲就够了。”叶修冲到他身边，伸手捉稳冰雨的剑柄。
幻影无形剑出手，空间泡瞬间破裂，空间扭曲的残余震荡让冰雨的空间核大受冲击，竟然是亮起红灯，随后掉了线。
“靠靠靠靠我的剑！”黄少天喊。
“在这儿等着，回去给你修，”叶修说着，跳下地板上刚刚被撕开的破口。黄少天这才发现，一路走来都标注成最底层的中心区中央广场下面，居然还有不小的一块空间。
叶修掏出自己的身份卡拍在一间恨不得有半米厚合金墙壁的小房间的门上。房门打开，门后有个透明铝加固的屏幕，下面几个按钮。他把脸凑近那屏幕，扫描虹膜，按钮依次亮起绿灯。
他转身，黄少天的视线跟着他，这才发现下面一层里码放着整排能量转化炉，一眼看去，至少十二个空间核。如此夸张的能源消耗，这实验室究竟是搞什么的？
叶修拉出两个空间核，其中一个扔进那铁皮罐头似的小房间，狠狠甩上门，千机伞展开成机械旋翼带着他和另一个空间核疾飞上来。
刘皓在那边摔了跟头还在地上趴着，大概是空间泡破裂时暗无天日和冰雨一样空间核掉线了。装甲彻底失去能源，那可就真成了铁皮盒子，短时间内想爬起来难度颇大。
叶修按倒黄少天，两人在地上翻滚着迅速离开那裂口，还没滚两圈就听见一声巨响。一层地板都在颤动，爆炸的气浪把天花板都快要掀下来。
叶修飞快爬起来，拉起黄少天：“跑跑跑！”
“靠你说好的断后和毁尸灭迹特么的执行方式就是TMD跑跑跑？”黄少天差点被拽倒，此时好不容易跟上脚步，开口便骂。
“待会儿还有一场爆炸，”叶修抱着抢出来的空间核边跑边说，“威力至少有这个几十倍。”
“妈的，这哪里跑得掉！”实验室在地下，他们想离开，连个窗户都没得跳。
“这边，”叶修带头踹开应急通道门跑上一道楼梯，在转角处急刹车停下，指着远处走廊说，“砸开这墙。”
“冰雨掉线了！”黄少天急。
“铁皮水泥墙你用冰雨做什么！”实际上叶修也是有些紧张，毕竟这生死关头。其实他根本不必嚷，直接千机伞甩成步枪形态，三发反坦克炮对着墙角轰出去。
墙皮、砖头和墙后的泥土哗啦啦堆了满地。叶修跑进那土洞里朝头顶狠锤了两拳，瞬间上面掉下的泥土又把他埋了一半，这次终于是看见天了。两人慌忙爬出洞外。
后面根本没有卫兵追过来。他们搞破坏的时候刘皓还没反应过来，等到他意识到叶修究竟干了什么，估计脑子里只剩下怎么保命了。别忘了他还趴地上爬不起来呢。
飞船里，叶修瘫倒在副驾驶位，掀了面罩喘着粗气。黄少天却没急着开船，甚至没急着开始碎碎念。他把冰雨挂回夜雨声烦身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叶修：“你该解释一下了。
在漫天飞舞的烟尘与轰鸣的爆炸声中，叶修悠悠地点起烟抽了一口。
“————”他说。
黄少天完全没听见，爆炸和基地坍塌的声音压过了一切，气浪冲击让他们的小船险些失去平衡，他手忙脚乱地把小船飞快拉升到大气层外。
“终于安静了，”黄少天说。
“你有什么立场说这话啊。”叶修喷了口烟，烟雾报警器嗡嗡嗡地响起来。
黄少天没理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才想说，跑掉再聊……现在可以慢慢聊了，不过我提醒你，这事可说来话长，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就会被卷进来。”
“少玩神秘，我已经卷得不能再深了好吗！”
“好吧。”叶修答应得干脆利落，“那我长话短说。我刚当兵那会儿受过伤，身体基本废了。我从操作一叶之秋开始就完全靠神经连接，所以岩蟒毒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一直靠神经连接？这么大事刘皓不知道？你不怕折寿啊？”
“我刻意隐瞒过。我负伤的那场事故，是当时嘉世内部刚刚起步的跃迁实验导致的。跃迁计划并不安全，我提出过很多次，但嘉世方面一直在坚持研究。刚才那实验室地下，就是跃迁计划的试验场。
“我本该死在那场事故里。我这后半段人生是别人送的，我向他保证要成为斗神。
“叶秋是那个人的名字。”
黄少天顿了几秒，消化着叶修话里的意思。他本来想问跃迁计划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想想毕竟这也是嘉世的军事机密，叶修方便不方便说还不算重点，毕竟他都直接把人家的机密炸了，但他黄少天若是知道了这“并不安全”的机密计划具体内容，蓝雨的位置会很难做。
无视？还是干涉？干涉的话你的理由呢？你的情报来源呢？空口说白话未免太可疑了吧？不干涉，良心上过得去吗？嘉世还传出过想要把这计划推广应用到全联盟的消息。
所以，还是现在这样，由叶修来进行干涉，他在合适的时候悄悄地支持一把最好不过。
至于这个名字和叶修如此相似，又能让他不惜以这种消耗生命的方式去完成一个约定的人究竟是谁，黄少天想他最好还是不要多问。他只知道，作为斗神叶秋，为人类回归家园的梦想冲杀在地球前线的这七年，对叶修来说恐怕比当个普通人活上七十年都还要有意义。这就够了。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掩瞒伤情？公开来不是更容易证明这什么破计划的危险性吗？”
“因为他们知道这计划危险啊。”叶修说着一口抽掉剩下的半根烟，掐灭火星，“我还要假装不知道呢。我可还没明面上反对过跃迁计划，都是打着禁止对人武器的幌子——要让他们知道哥也是知情人还是一空手连装甲电池都拎不动的弱鸡，这时候都被灭口多少回了。”
叶修这些日子在兴欣修装甲做的都是技术活，换电池这种苦工只干过一次，差点把腰闪了，最后还是小唐出手搞定的。
“那现在……他们不是知道了？”黄少天小心翼翼遣词造句，到最后也不敢肯定这“他们”具体指的是哪些人，又不好开口问，还是直接说“他们”。
“我从嘉世都出来了，他们想杀我没原来方便，再说早晚瞒不住，知道就知道吧。”叶修又点起根烟，黄少天忍无可忍地锤爆了烟雾报警器，就听叶修叹了口气。
“就是苦了邱非那孩子。”这话叶修没说出口。
“……向老百姓证明呢？舆论压力他们完全不在乎？”黄少天还在努力帮着想注意。
“我哪说得过他们那些拿笔杆子的。”叶修笑。
“练嘴皮子的事你这么没信心？试都不试就认栽，不像你啊！”
“万一失败我不就暴露了？我找死啊！”可在这种大原则面前他什么时候是怕死的人？这谎终于扯得叶修自己都听不下去，他咳了一声，“……我不公开是有原因的，我自己心里有数。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自然还是正事重要。”
两人一路隐藏行踪摸回兴欣，叶修钻进工作室，一边折腾夜雨声烦一边念叨他没搞到的三钴合金，突然就听前门有动静。
“毁了毁了老板娘回来了少天你快跑藏起来也行——”叶修正说着，刚把夜雨声烦的头盔扣到黄少天脑袋上，陈果就推门进来了。
“哎呦，新客户？”陈果打量了一番僵硬地戳在房间正中，一身便装就脑袋上顶个头盔，头重脚轻的黄少天，惊讶地开口，“剑圣粉啊？怎么跑火星来了，穿这身出去小心点啊。”
屋里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叶修反应过来，连忙打了个哈哈：“哦这是我一朋友，过来帮我整了点材料，我就帮他修修装甲，他外边有船，平时他是住海王星。”
也不是假话嘛。
“你朋友啊！”陈果也是自来熟，“要么坐会儿再走？待会儿晚饭一起吃？你们俩住这么远平时也不好联系吧，还不好好叙叙旧？”
“啊不必了老板娘我们聊够了我有急事赶紧走了！”黄少天匆忙把夜雨声烦剩下的部件也武装到身上，“嗯老叶你手艺果然不错多谢你啦我走了再见！”
说完一溜烟杀出了门。
叶修长出一口气，就听陈果还在那边念叨“哎这什么人啊怎么这么着急差点撞我一跟头……”
吃完晚饭，叶修回房间，接到一电话。接起来对面是黄少天，说刚才走得匆忙，问他检修到底做完了没有，还说他把冰雨落下了赶紧给他送出来。叶修狂汗，这都什么人啊，然后突然想起来夜雨声烦是修完了，冰雨空间核可还掉着线呢，得，丢三落四半斤八两，他也没资格说人家。
他挂了电话跑回工作间，正赶上老板娘叫他：“你那朋友把剑落下了！还挺沉，这仿得真不错，你知不知道他这是在哪儿做的？你说这人怎么这么不长脑子，不会已经飞走了吧？”一顿晚饭时间，真要走也够飞出通讯范围了。
“他就是飞回海王星了我也得给他送去……”叶修念叨，虽然他知道黄少天要走也是朝地球走，这一去可是上战场，出发前检查过装备发现剑落下了还在外边等着呢。突然叶修灵机一动，“他这剑我还得修修，修完我请长假去一趟蓝……溪阁再找他一趟，我刚才发现材料有点不够。”
他在火星这边是别想顺利搞到三钴了，那是绝对的军事管控物品，能拿到的人不多，这里面嘉世的人可都认识他，嘉王朝殖民地高层跟他也算熟。谁知道嘉王朝的人里现在有多少是支持跃迁计划的，又有多少是被刘皓陶轩陈夜辉他们直接控制的？名义上陈夜辉还是嘉王朝的人呢。他搞钛合金装甲可以仗着没人认识他的脸就用叶修的身份横着走，但三钴就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所以，只能是离开火星，到别的势力范围去碰碰运气。
为什么要跑到最远的海王星？第一，黄少天知道他的一部分情况，蓝雨勉强可以算半个友军。第二，在宇宙里多飞一飞可绝对不是坏事。
他当然不是真去送剑，但这拿来当成请假的借口倒还真不错。
好心肠的陈果继续问：“你是要自己造装甲吧，其实什么材料不够可以和我说，我帮你找啊，从这儿到海王星来回跑也太耽误时间了。”
“呃……他已经联系不上了，我怎么也得去一趟。”叶修扯谎。三钴想指望老板娘是绝对没可能的。这次抢回来的空间核也得藏好了，否则根本没法解释。
“不是吧，还真走了？这什么人啊！他万一折回来找呢？”
“他那性格，不会吧？”叶修只好胡扯，“我先修着他的剑，他要能想起来也该回来了。”
早知道就不找借口了，直接请个假又能怎么样啊……叶修那叫一个后悔。
修好冰雨给黄少天送去，剑圣直接朝地球出发，叶修开了黄少天之前不知从哪找来的小破船，路边找个地方加满油，直朝着海王星去。他拎了一包行李，衣服口粮维修包备用电池，其实他没有带这么多东西出门的习惯，但为了把刚到手的空间核从老板娘眼皮子底下偷渡出来，也只能费点力气了。
他穿着君莫笑，备用电池总算不是老板娘帮他抬上船的。到船上开出市郊进了无人区设定自动驾驶，他立刻脱下装甲开始拆，把空间核装到君莫笑上面。虽然不能发挥作用，但这东西穿身上总比拎在手里安全。
他和刘皓打的时候只用了千机伞的战矛形态，毕竟千机伞作为武器太特殊太逆天，这要是让嘉世的人盯上，他再想扛着千机伞到处乱跑就不太安全了。但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千机伞的复杂结构决定了它的强度无法承受高威力的攻击技。和暗无天日打的时候装备劣势太强烈只顾躲避，千机伞这个弱点反而被掩盖掉，这要是真拿着千机伞在殖民地周边讨生活，再把灵活多变的特点藏着掖着，那可就没得打了。
这也是离开火星的理由之一啊……换颗行星，至少不会从兵团到殖民地都潜伏着那么防不胜防的零星几个人时时刻刻惦记着今天发现的在野高手会不会是叶秋，如果是他赶紧揪出来想办法杀掉。
他想着，眼看到海王星还得一个星期，要就这么在飞船上闲着估计能长出蘑菇来，不禁犯起了愁。
黄少天把流木给他留下了。担心嘉世那实验室扫描过装甲标签可能记下，他用飞船上电脑黑了那小块芯片，改了名字和编码。反正这装甲是个黑户没有登记手续，这么一改，一了百了。
他顺手把君莫笑的编号也改了几位，又没事情做了。点起根烟叼嘴里，这船烟雾报警器已经被黄少天砸坏，难得能有机会抽烟可以慢慢抽，他往椅子背上一躺，颇惬意地吐了片烟雾出来。
他抽烟的习惯是从刚进嘉世那时候养成的。他在跃迁实验里受伤，浑身上下骨头断了十几根，但他愣是瞒住了伤情，紧急治疗了一星期就重新回到地球前线。就算医疗技术早就不是几百年前的样子，但他那时候的身体状况，真的只是能站能走能蹲而已。他就从那时候开始使用单纯依赖精神连接控制装甲的操作方式，他烟里是止痛醒脑的药。
跃迁计划是将空间核展开成小型空间泡，再将这个空间泡一分为二，两个子空间泡之间便可进行瞬时的信息或能量传递。科学家们没能摸清它的工作原理，但却足够聪明到将这个现象投入应用。最初这被用作传递消息的极端奢侈方式，后来发现只要提供足够的能量，空间泡便可以传输物质。
如果开拓兵团可以用这种方式运兵，这将会是一次战争的革新。嘉世用小白鼠做了实验，用尸体做了实验，最终实验室一位癫狂的科学家用自己做了实验。
完美。从实验室另一端的机器中走出的科学家激动地宣布他们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到来。
那时候的叶修还是个刚刚被嘉王朝发现的好苗子，凭着一架一叶之秋一杆却邪和一身武功顺利被征招进嘉世兵团也还只是当个小兵。实验室向军队招人进行下一阶段的装甲兵传送实验，一般来说没人愿意当小白鼠，叶修却对这计划相当感兴趣，二话不说报了名。
他走进传送室，穿着一叶之秋。
三秒钟，他等了三秒钟，正在他纳闷传送为何花去如此之长的时间时，他被一片铺天盖地的爆炸火光吞没。
他以为是单纯的机器故障，他在保护自己的同时还想着如何脱离现场才不会破坏仪器。他却发现自己被空间泡困住，半个空间泡迅速收缩，另半个空间泡中隐隐显出人形的轮廓。
或许是正常程序呢？他这么想着，直到那半个空间泡的收缩被他的装甲所阻，接触点迸出星点火光，装甲紧急防御程序自行启动，展开另一个空间泡反压回去。
糟了，他想，他还不知道这是当真发生了什么危险的故障还是他的装甲反应过度，还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手动中断这个防御程序，事实上给他做出反应的时间不过半秒，随后是另一次毁天灭地的爆炸。
不知过了多久，他隔着一叶之秋的面罩，看到另一个一叶之秋向他走来，清理埋住他半边身子的扭曲的金属碎片，尽可能轻柔地搬动他受伤的肢体（疼痛还是如潮水般袭来就像是被他的触碰唤醒了感官），除去他略有变形的装甲以不亚于他本人的专业手法处理伤势。
他被人抱着站在实验室的废墟里，看见制式熟悉的飞船缓缓降落。那是他还在家里时常乘坐的飞船，他十五岁决意参军以前，他还没有见识过地球这人类的家园的美丽与可怖之前。
他觉得他是要死了，然后他在自己家中醒来，在嘉王朝和嘉世兵团中度过的三年半像是一个梦。然后他看见一叶之秋立在屋角，看见一叶之秋向他走来，伸出手摘下头盔，下面是他自己的脸。
他被惊得清醒过来。
他睁大双眼，挣扎着坐起身，未愈合的肋骨和另外几根骨头还有全身的皮肉伤一起抗议。眼前那人无奈地叹口气，叫他的名字，叫他冷静。
叶修想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跃迁计划？瞬间传送？不对，所谓的“传送”是将本体毁灭，而后在目的地制造出完全相同的复制体。一叶之秋搭载空间核，装甲的强度和其中蕴含的能量已经超出空间泡的能力范畴，于是他大难不死。
说实话，那时候没人想到开拓兵团一个小兵身上的装甲居然会搭载空间核。那还是苏沐秋的设计，叶修知道空间核这东西属于军事管制范畴贸然露出去肯定没好事，也一直藏着掖着，本想等到打出点名声得到权限再说，没想到这一藏居然还真救了他一条命。
这些事，不必细说，叶修刚刚醒来都已经想通，他对面那个和他完全相同的人不会不明白。一个对视，叶修就知道他们有双胞胎一样的默契，他们的血缘甚至比那更近。
“现在……”叶修开口。
“我跟爸妈解释了我的事。妈开始还不信，可看见我跟你在一块儿，也容不得她不信了。”那人说着，嘴角扬起个轻笑，“妈给我起了个名，叫叶秋。”
“叶秋啊，”叶修想了想，“快叫声哥。”
叶修浑身打满固定躺在床上，可老天知道那场意外中叶秋比他受到的冲击更大。想象一下，你正在进行一项前景喜人的实验，突然火光四溅，实验室整个就没了，然后你发现现场剩下的唯一一个重伤的活人才是你以为自己是的那个人。你意识到自己在这场爆炸之前还根本不存在，你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甚至没有一星半点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因为你的整个人整个记忆都是另一个人的拷贝。
若不是这场实验失败，你会就此以这个人的身份生活下去，对一切浑然不觉。
“怎么，不乐意？不乐意我也能理解，看在你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份上就不占你便宜了，来来来咱们说正事。”
正事……叶秋苦笑。
“我用你的身份向嘉世请了假，说实验意外要养养伤。但地球前线状况紧急你也是知道的，他们听我说话挺精神，只准了八天假。”
“没事，把我那架一叶之秋的空间核拆下来给你那架安上就能出发，却邪也没大问题吧？这哪用得了八天。”叶修的装甲在爆炸中毁得差不多了，跟着叶秋复制出来的那架没有空间核——半个空间泡所能驾驭的能量绝做不到毁灭或重组整个空间核，这也是叶修大难不死的原因。
“八天你伤好不了。”叶秋说。
“别犯傻。我这伤养八年也没用，你又不是不懂，我这辈子身子骨恢复不到征兵标准了，一叶之秋还得靠你。”叶修说着硬是咧嘴笑了笑，“叶秋，一叶之秋，多合适。”
“我要是说我不愿去呢？”叶秋一脸严肃地问。
“你逗我？”叶修皱眉，“要不是一叶之秋藏着个空间核你已经顶着我名在地球前线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想去？就因为换了一名字？”
叶修说完，叶秋没答，叶修却也没再追问。他突然理解，叶秋的确是不愿去。
就因为他现在是叶秋，不是叶修。他知道了他不是另一个人，便不愿一成不变地接过不属于他的人生。
虽然他骨子里是和叶修一模一样的冒险家。
“那……你打算怎么办？留下陪爸妈？”
“也只能先这样了。”叶秋笑。当年离家出走，没管家人，一直是叶修也是他的一大遗憾，“还是羡慕你啊，日子一点也不无聊。”
他会羡慕叶修，却也只是羡慕而已，就像任何一对普通的双胞胎，一个选择担负起二人对家庭的责任，放手由另一个去追逐二人共同的梦想。
“在前线，连我那份好好打。”叶秋说。
“放心吧，叶秋俩字会名垂千古的。”叶修笑。
“你还抢我名字？”叶秋问。
“是我把我名字让给你了好吗！爸妈的档案机密程度是说改就改的？还是我改兵团登记吧，那玩意儿流程简单，反正我从头就没报真名。”他当年从家里跑出来的，报了真名分分钟被老爸抓回去，“咱自己清楚谁是谁不就行了？”
叶秋笑。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的伤怎么办？”
“装甲拿来，帮我改程序……”叶修如此如此地一说。
“倒是个办法，”叶秋点头，“但神经系统的负担……”
“反正命是捡的，能打几年是几年。”叶修说，“说不定都打不到脑子撑不住。”
“别这么悲观。”叶秋想起半年前在他——在叶修眼前如流星般消逝的十八岁生命。
“怎么说话呢？”叶修嗔道，“说不定到不了那时候，地球就打下来了呢。”
叶秋这名字威武了七年，现在却又砸在这跃迁计划上……叶修想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还是无边无际的黑漆漆宇宙。
A pile of grey sli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