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罪]天血|苍穹

旧文待修。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国家间打多了架总会有人跳出来统一全球,或者是成立地球联邦转成共和国再悄没声地腐败成帝制国家,或者是直接武力推平,跳过联邦共和这两个步骤。然后民间再有反抗组织揭竿而起,几年乱世之后各自划地为王、重新开始勾心斗角……
说真的,自从人类不知不觉地占满整个地球、从十几二十世纪那会儿逐渐开始全面内斗,这点儿破事来来回回地就没了完。有时候天一真希望哪一天太阳系外能杀来一群机器人或者一群猴子,好歹也算是让局面有点儿变化。
有时候天一真想撂挑子。毕竟有他没他,再过个几百上千年这帮人还得绕回来不是?好吧,有他在能多绕几圈,新世代的小孩在历史课上多背几轮王朝更迭,然后呢?
有卵用?
天一存在的这一万多年来,地球的格局在神的旨意下不断变化,唯独到了最后,这被神撂挑子不管的种族明明已经成长得有模有样,有几次那地球联邦让天一觉得都快要摸着乌托邦的大门儿,可这一晃眼又几百上千年了,怎么就是卡在这门槛儿上迈不出去呢?
但是天一知道他不会放手,就像一旦玩上了Minecraft就别想彻底戒掉,他就是永远孤独的Steve,据称有地球八倍大的方块世界里唯一一个活人,不论是建造出精美绝伦或宏伟壮观的宫廷楼阁还是挥舞着利剑和魔药探险屠龙都无人知晓,但那就是他被设计出来要做的事不是吗?无论百遍千遍、直至遥远得看不到的未来。
身为吐槽漫画的主角,就给我好好地吐槽啊!
身为人类的引导者,就给我好好地引导时代更迭啊!
他坚信他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方法,他坚信神给他的任务是为了让他找到某个终点、而不是为了像西西弗斯一般无穷无尽地轮回。
神可能不是这么想的,神可能就是在玩他,就像他闲得无聊了玩死几个倒霉路人一样。但这个问题,他无权质疑。
他还不想彻底发疯。

话说回来,真要有那么一天到来,天一是可以撒手归西啥都不用再管,但这个乌托邦的社会……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社会的运转永远自然流畅不出意外,每个人出生而不背负罪恶、活着而不忍受折磨、死去而不感到遗憾。这社会将存在、稳定、永恒。
这样的世界和第一王国的水母们又有什么区别?
或许在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人类还注定迈不过那道坎——天一太了解那种刻骨铭心的无奈:一个人无法面对永恒,好在他还可以死去;一个文明无法承受在寒夜繁星中永远存续而一成不变,当人类不再将其自身作为假想敌,他们会发现他们无比孤独。
唯有这个关于42的命题,引导者无法替人类回答。

王城由空中坠落,像一颗流星直入海中,掀起的巨浪看上去就快要发展成海啸的样子。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因为海平面上升,自然环境越来越让人头疼,地球人养成了把各自国家的都城都搞到天上去飘着的习惯,这是第几次天上掉首都,天一都快要数不清楚了。
很不幸的是,事发时,天一本人正在这座首都里。他本想通过某些恐怖活动对政府施压然后和他们的领袖谈一笔交易,进来才发现这国家的统治阶级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堪一击,有人想逃命有人想拼命,内斗搞得一塌糊涂,中控室都他喵的被自己人炸烂了。
他没带书店,接应的人看浮空城都掉下来了,为了避免被巨浪拍到海底已经撤退。
这都城要留几个人不能死……谁都行,只要是强级的能力者,天一想着,虽然他只愿和聪明人做交易,但在聪明人忙着用脑子收拾残局的时候总要留那么几个有点儿蛮力的蠢人负责让地球的其余部分保持运转。
现在的问题是,四周一片混乱,死的死伤的伤,他在海面下几十米,由于高空气压问题浮空城是密闭的但海水早已经压破外壳涌进来。考虑到浮空城的质量体积以及人们的反应这个极大的不可控因素,他估计从现在到灌满还要十到二十五分钟不等,在这点时间里他他喵的要怎么从这么大块铁疙瘩里凭空刨出几个强级来?
咚——哪里的钢板爆裂开来,水声、咒骂和哀嚎又多了一层。
天一的身体素质再怎么说也只是个纸级,而且极端缺乏锻炼,这附近又没有哪个能力者可以让他借用能力,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活着出去。
话说回来,这好歹是个首都啊,怎么会找不到能力者?事前调查的结果只说过这里没有凶级以上的强者,这也很正常,因为那两个为这国家效力的凶级和狂级前几天刚被他设计干掉……但再怎么说,就算这是个小国家,强级多少总该有几个吧?
天一脚下有块钢板承受不住其后的水压,嘭地一声爆裂开来。他朝边上一跳,海水裹挟着无数杂物涌出,对讲机、通风罩、扭曲的金属托盘、显微镜底座、奇形怪状的刀具、残肢、肠子、输液瓶……
这下面确定是政府机关?天一的眼角抽了抽。
说起来,这配置有点眼熟。他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喜欢占领别人的基地然后改造成人体实验室的家伙……
他想起当年那个血枭的行事作风,然后果断地从身边捞起一把带刃的东西戳进自己脖子里。还强级?他被人抢怪了!

天一从书店柜台后面的卧室里走出来,从书架上抱下一摞心之书,一目十行地翻过去。现在,多了血枭这个不确定因素,他之前的计划恐怕得改改了。
血枭的人体试验对象已经从普通人转向能力者。好处是他既然需要大量能力者作为实验材料,他能选择的藏身处就不会太多;坏处是,心之书基本上就没什么用了。
天一还是挺想跟这位见上一面的……不说别的,至少这种设了一圈局到最后一步发现被抢了怪的事必须得制止。
时逢乱世,地球上各种势力那叫一个错综复杂。像血枭这种逼急了战斗力能顶一个装甲师的家伙……就算把他视为诸多势力之一,也好歹得联系一下。
除开计划的成败,还有一件让他很在意的事——这货怎么还活着呢?
当年枪匠魔医暗水他们到底给他搞了一身什么黑科技啊?

说起来,从这么大个地球上找一个有着上千年反追踪经验的高智商变态杀人魔……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眼下天一所知道的是在某座浮空首都从天上掉进海里之前,这家伙在那里边有个实验室。天一刚才死回来之前并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所以这货要不然是获取了某些能隔绝他能力的材料,要不然是今天恰巧不在。
两个可能性都不是很乐观。前者自不必说,如果是后者……这么说吧,即使是血枭,从太平洋上的一坨金属疙瘩里爬出来,他逃生的选择也不是很多……基本上,只要查一查近日路过附近的船只有没有像是撞了百慕大一样变成幽灵船,或者翻一翻搜救人员(虽然这被他灭了首都的国家是完蛋了,但世界上总有一些需要表现人道主义精神的家伙)的心之书,看有没有谁被吓出精神病……这就差不多了。
但如果他当天不在那里,那么他就会在世界上的不知道哪个角落看到新闻然后直接找个新家,那找起来真的是大海捞针。放在克劳泽当政的年代他还可以从失踪人口的新闻开始查,可现在这家伙开始向能力者下手了,而能力者的消息……基本上是被政府封闭的……

嗯,那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有言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珊阑处?当然这话用来形容天一和血枭的关系显得有点儿(不是一般地)蛋疼,不过总而言之——
“流光飞梭技术好不容易搞起来,你就这么给他们炸了?”
某个天光黯淡寒风瑟瑟的冬天下午,天一把书店里的暖器开到最大,正窝在沙发里喝咖啡看漫画,有个人撕开店门闯了进来。
碎玻璃撒了一地,灌进来的冷气让天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什么……哦,血枭啊!好久不见……”天一胡乱打着招呼,心里回忆这个流光飞梭到底是什么鬼,“流光……啊,弗雷吉联邦!对,不能让他们彻底掌握从太空中高速灵活机动俯瞰地球的技术,否则他们南边那场仗就没得打了……不能让他们轻易胜利,他们现在这个执政官如果掌握大权,要不了几十年绝对又腐败得一塌糊涂……”
“靠,”血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等他几十年做什么?有这个飞梭技术十五年内能把火星改造成宜居星球!”
“我他爹的到火星上干什么去?”天一都惊了,半天没能把下巴合上,眼睛瞪得跟真见了火星人似的,“你是觉得一个地球不够我忙活还是怎么样?”
血枭用杀人的目光和天一的死鱼眼对视了几秒钟,然后一拳把他打了个对穿。

“搞什么啊,不就是炸了他一个实验室……而且说起来这事情都不能怪我啊,我不就是搞了两次恐怖袭击吗,他们首都掉下来我也不想的啊……至于特意追过来杀人吗……还把我的门砸了!”天一从他那脏乱差的卧室里拖着步子挪出来,血枭已经不在书店里了。他只好往沙发椅上一倒,被门口刮进来的冷风糊了一脸之后又跳起来找外套,“火星,天啊……这家伙果然是活太久发神经了吧……”

经过这么一件事,天一倒是放下心来,血枭这货居然玩腻了尸体开始一心向火星,虽然这次没能留下联系方式,但地球上能支持他搞这种研究的地方不多,追踪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坏消息是……他除了这一身西装好像没别的衣服。懒得亲自去修门,打电话叫的工人要第二天才到,无奈之下他把被子抱出来了。

又是几百年的相安无事。

说是相安无事,但血枭的事,一直是天一心里的一个疙瘩。虽然这话听上去有点盲目乐观的感觉,但天一总觉得血枭的性格应该是很适应永生的。
一个人要想活上几百上千年,他会遇到什么困难?失去每个熟悉的人的悲伤?孤独?望向未来时只能看到无穷时间里的迷茫和无趣?
血枭这货……有时候天一真羡慕他。
所以天一相信血枭不论干出什么事来,都不会是纯粹的疯言疯语。这是个很聪明也很理智的人,手上有一个无比庞大的研究项目。
经过这么长时间,他应该已经想通了一件事:他这种无法产生情感的情况,根本就不是能被“治好”的。这就好比你有一台电视机却想打游戏,你可以把电视壳子拆开装个网卡甚至CPU进去,但是这么折腾完之后,这东西还能算电视机吗?
他手上的项目与其说是了解自己为什么无法产生情感,不如说是他想搞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活着”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儿。这种人突然想去火星不会是去打发时间的。

但是……说真的,火星?这是疯狂科学家要兼任疯狂哲学家的节奏?
说到火星,地球人也不是没有打过这颗荒芜的红色小星球的主意。那是好多个世纪以前的事了……地球人一度把自身赖以生存的行星毁得乱七八糟,以至于不得不把有朝一日换个地方呆着提上议事日程。
但后来他们也意识到……就算是改造撒哈拉沙漠、甚至是改造核废墟,也比改造一个接近真空的火星环境要容易……
当然这个事情最后以天一从黑色文献里翻出几种清洁能源而告终,不过从那个年代开始兴起的太空热似乎一直没有彻底消失,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太空探索的意义……似乎就是探索本身。
这事情其实让天一很不能理解:要说人太多地球上塞不下了,现在也还不至于;要说有什么急缺的资源,也没见就能从隔壁星球弄来……
他有点担心人类是否终将走上第四王国那种像病毒一样只为扩张而扩张的发展趋势——
电视新闻上说,由十八名科学家执行、为期四年零七个月的火星生存任务已经度过半程点,一切指标正常。
天一看着回传的视频资料,很快找到了某个外号血枭的家伙,心道难怪最近一直找不到他。
把一堆人用铁皮罐头发射到火星上、然后让他们在另一个罐头里住几年,最后用第三个罐头把他们接回地球……这事情到底意义何在?这个问题和“老鼠、不明生物、披萨饼和天一本人在食物链里的位置关系”合在一起,又困扰了他挺长的一段时间。

火星殖民这项目居然一直在稳步进行,虽然这个项目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完全没有为地球人口问题作出贡献的可能。火星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千里迢迢运回地球的资源,这颗星球所拥有的唯一优势大概是稀薄的大气,在没有沙尘暴的时候,那里的科学家们可以直接操纵他们的天文望远镜,不像地球人还得跑到山顶上去、或者给哈勃发个信号。
但是……这依然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你们在地球之外花费大把心思,到底有什么用呢……

直到某个了无生趣的午后,地球上的某一轮乌托邦社会又是大限将至,从政治领袖到扫马路的都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其中自然包括窝在书店里煮咖啡的天一——
他无聊得想长蘑菇。有时候社会动荡真的不怪地球人,这种像第一王国一样稳定的社会环境固然外表相当完美,但水母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你创造一个完美的社会,让每个人不必为生存而挣扎,让他们可以用全副精力去追求想做的事情,不再会有落魄的艺术家也不再会有被现实狠狠打倒而去自杀的诗人——结果他们告诉你这么活着太无聊,总有那么几个憋疯要杀人……这些年来故意杀人案的犯罪动机越来越奇葩了……照这么发展下去,什么时候出一个警察压不住的变态杀人魔,人心一乱社会就要乱,再然后就可以重新轮一圈了……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啊,天一想着愤愤地喝了口咖啡,然后继续无聊地在那台老古董电脑里东翻翻西瞧瞧。
这时候,电脑上冒出个新邮件的提醒。
血枭那家伙在火星上还有空发邮件?天一纳闷地点开消息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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