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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走亲戚吗?

“你准备好了?”德尔问。
“对,呃,就,应该是好了,”乔斯肯说。
“你对什么事都能没把握是吧,”半兽人说。
“我不知道,我是说,理论上它是没问题的,但我也不可能,呃,你知道,提前测试一下。”
德尔用那种不太赞同的眼神看着他。
“你看,”乔斯肯用他仅剩的那只手指了指天、又指回面前的桌子,杂乱的桌面上被推开一小块空地、摆着一瓶暗绿色的药水和镶着宝石的人骨——他自己的臂骨,“月相、星象、药水、魂匣,我能找到的亲和性最强的材料。”
“那问题呢?”德尔问。
“问题是,你也知道,”乔斯肯说,“我的灵魂可不是个标准件,而且你在费伦大概找不出第二个我这样的来。”
德尔用手捂住眼睛。“你那见鬼的父亲,”他说,“我没想到我们到现在还没能彻底离开他的阴影……”
“而且它还缺了一块。”乔斯肯说,“不太重要的一块,但确实缺了个角。“
德尔看了看他。
“噢,沙洛伐克,”他说。
“沙弗洛克,”乔斯肯更正,“对,是他。”
“我们不能让他把那块儿还给你吗,”德尔下意识地说。
“就算忽略掉他是我亲哥这件事……”乔斯肯叹气,“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而且,不,我也不觉得一个缝缝补补过的灵魂会比缺一块儿的好处理。”
“所以你现在没什么办法能让它,”德尔示意乔斯肯面前的桌子,“变得更靠谱一点了。”
“对。”乔斯肯挠挠头,“要么这样,我把它喝了,然后能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德尔看着他。
“大不了你就告诉别人‘我对象做实验把自己炸死了’然后该干啥干啥去,”乔斯肯说。
“……”半兽人张开嘴,咽掉一句直到把他噎住也没组织好的话,然后问,“我要准备点什么吗?”
“呃,如果什么明显不是我的东西从这里钻出来,”乔斯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呃……别被挠死。”
德尔再次捂住脸。
于是乔斯肯把那个小绿瓶子一饮而尽——呲牙咧嘴地——然后在关节变得僵直之前试图伸手去抓他的魂匣,紧接着他的胸骨从里而外地爆开、浊黑的污血溅得到处都是,甚至在德尔那套保养良好的银龙鳞铠甲上腐蚀出两个冒烟的斑点。
说实话,德尔想过不止一种这件事发展的可能性,但他确实没想到乔斯肯能有,呃,*这么*乌鸦嘴。
确实有什么东西随着那股血光从里面钻出来了,但德尔没能看清楚;他只看到血光、感觉到一瞬间的威压,然后那无论是什么的东西就不再在那里了。
他等了半分钟,然后去检查乔斯肯的状况。
只剩脑袋和半边肩膀的新生巫妖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恢复意识、然后狼狈地从地上伸出手:“嘿,亲爱的,拉我一下。”
“我还想留着我的手,”德尔站在那儿说。
乔斯肯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的黑血。“好吧,好吧,”他说,“把桌上的那根鸟毛儿递给我。”
“哪根?”德尔看着他乱糟糟的桌子。
“哪根都行!”乔斯肯说,“除非你想让我用法师之手把自己拎起来……噢,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扒着桌沿歪歪斜斜地把自己拽起来,然后抓到那根鸟毛给了自己一个正儿八经的飞行术。
“所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德尔问。
“我不知道,”乔斯肯说,“但我猜和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巴尔之子这件事有点关系。……我是说,我曾经是。”
德尔没去管他纠正的时态问题:“所以刚才那东西和巴尔有关系?”
“是吧,我猜谋杀之神相当不喜欢已经死掉的人,毕竟亡灵这块儿不归他管……说来,刚才那简直让我想起一百年前。”乔斯肯说,指了指胸口的大洞,“只不过当年那东西是从别人的尸体往这里面钻。”
“你当年不是,”德尔回忆了一下,“把这摊子事儿交给那个金翅膀埋了吗?”
当年乔斯肯随随便便就把这么重的一份遗产丢出去的时候他可实实在在地生了好久闷气。不,倒也不是说德尔觉得乔斯肯应该丢下他然后自己一个人去子承父业,但是……
“我也想问呢,”乔斯肯一阵咳嗽,吐出最后一口黑血,地板上又多了一个窟窿。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德尔问,“毕竟那东西也跟了你一个世纪……”
“我的心脏也跟了我一个世纪,谢谢,还有那两条腿,”乔斯肯说,“我现在没法*确实*搞清楚哪些变化和它有关系……但我猜我更想要回我的腿。”
“你就飘着不行吗,”德尔下意识地说。
“那你就得在后院里搭个鸡窝了,”乔斯肯没好气儿地说。
德尔明智地选择不去和他掰扯法术耗材的问题。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办?”他问。
乔斯肯指了指地上他自己的半截尸体:“把这玩意卸开,不行就煮了,能救的骨头救回来,我说了,我想要回我的腿……”
 

 
“所以巴尔现在复活了吗?”当天晚点时候,他们两个坐在后院里,德尔看着那口炖着半打肋骨的破铁锅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巴尔的牧师,”乔斯肯说,“而且我们……等等,我们确定我是最后一个巴尔之子吗?”
“什么?”德尔问。
“你还记得那个酒馆吗?”乔斯肯问。
“哪个酒馆?”
“咱俩搞上那个。不是,不是咱俩第一次上床那个,我是说窗外一直在下火球子然后咱俩趁着气氛就定终身了那个——”
“……火巨人围城那次?”德尔问。
“……对,对。那地方叫什么来着?”乔斯肯没等黑卫回答,“不管了,总之就是那儿——当时有个人,他自己的神力显现是被吓坏了就会随机传送……”
“被吓坏了……?”德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你确定这是巴尔的……?”
“阿美利珊说是,那就是呗,”乔斯肯耸肩,“反正我吓唬了他一下,他不见了。”
“所以你是想说那人就靠这个活到现在……”德尔好不容易咳嗽完,“然后呢?你死了,你身上爆出来那玩意儿找他去了?”
“也不是没可能?也许神力让他活得比常人久吧,当时他估计是被阿美丽珊和那个炽天神侍都漏掉了。”乔斯肯摊手,“毕竟看他那样也……不太像是个正儿八经的巴尔之子。”
“你看上去也没像到哪去,”德尔忍不住说。
“所以说阴差阳错嘛,”乔斯肯说,“然后现在他是最后一个继承者了。”
“我猜巴尔也没想到他的计划搞到最后从……你们这么多玩意儿里,”德尔念叨,“剩下了一个逃兵活到最后。”
“平民不算逃兵,”乔斯肯纠正。
“平民,唉。”德尔摇头,“平民。”
“算巴尔倒霉,”乔斯肯耸肩,“也算他倒霉,我不觉得那可怜人能活过那东西。”
“那他也多活了一百来年,”德尔说。
“也是,”乔斯肯说,“好吧,算他没那么倒霉。”
停了一会儿,乔斯肯补了一句:“但按他那个活法我怎么觉得更倒霉了呢。”
“那巴尔现在复活了吗?”德尔把话题拉回来。
“我怎么知道!”乔斯肯喊,“你还想走亲家吗?”
“我是怕亲家来寻仇,”德尔嘟哝。
“说到亲家,”乔斯肯说,“也不知道沙弗洛克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又没事做,”德尔说,“你好奇就去找找看啊。”
“这大海捞针的!”乔斯肯说,“你看看咱们现在在哪?谁知道他这么多年又会跑到什么地方去?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又不是那种扎进实验室就能几十年不出门的人,”德尔给了他一个眼神,“我赌你到集上找个吟游诗人就能问出来。”
“你是在暗示什么吗?”乔斯肯说,“——好吧,我确实太久没出门了……最近的酒馆在哪?”
“我来带路,”德尔说,“你先裹好你的骨头。”
 

 
“巴尔复活了,”乔斯肯说。
“在博德之门,”德尔说。
“在焰拳的监狱里,”吟游诗人补充。
“而他们的总部大楼立住了?”乔斯肯说。
“没错,”吟游诗人说,“他们干掉了那头猛兽。”
“他们干掉了杀戮者化身,”德尔用他们更熟悉的叫法更正。
“你知道,”乔斯肯说,“我有点想原谅你把我丢在焰拳的地牢里等死的那次了。”
“你哥把你坑进去的你都没记这么久的仇!”德尔说。
“那不一样,”乔斯肯说,“你不能隔着牢房门把我撩到腿软然后说你撬不开门所以咱们就这么算了!有那么一会儿我真的以为我还没睡到你就要死了。”
“那听上去是挺过分的,”吟游诗人说。
德尔瞪了他一眼。
“我要是你,”酒馆老板起哄,“我就把自己整回那间号子里去让他重新捞。”
“诶?”乔斯肯发出颇感兴趣的声音。
“咱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来着?”德尔有点绝望地问。
“沙弗洛克。”乔斯肯拍脑袋,然后他看着吟游诗人一副没听过这名字的表情说,“咱们回一趟博德之门吧!”
“什么,”德尔说。
“我猜那边的吟游诗人至少会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一点,况且,”乔斯肯说,“还可以去问问焰拳能不能让咱们租个单间。”
“你真是没救了,”德尔说。
“要去博德之门,咱们得先往……”乔斯肯说,“呃,咱们现在在哪儿?”
“如果你们真要去,可以先往西到萨拉都许……”吟游诗人说。
“萨拉都许?”乔斯肯问,“他们重建了那座城?”
“呃……是吧?”吟游诗人说,“萨拉都许在历史上确实经历过不止一次灾后重建……但它现在反正立得好好儿的。”
“我的天,”乔斯肯说,“那离博德之门还有好远。”
“呃,是啊,”吟游诗人说。
“那个方便的半位面是我父亲的遗产里唯一值得纪念的东西,”乔斯肯叹气,“咱们真的要去吗。”
“看你有多想念那间牢房了,”德尔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说。
“还有我哥!”乔斯肯说着伸手去揉太阳穴,“呃啊,对,还有我哥。还是得去。我就不能传送过去吗?”
“你可以,但那你就只能自己去了。”德尔说。
“为什么?”乔斯肯看着他。
“你上次去博德之门是什么时候?”德尔问,并没等他答话,“我不想和你一起落地然后发现自己嵌在墙里。”
“好吧,好吧,”乔斯肯说,“要么这样,我过去,把自己从落地栽进的随便什么里刨出来,找个地方租好房子,再回来把你带上?”
“地牢里不一定能传送,”吟游诗人小声提醒。
“没事,”乔斯肯说,“我可以先找酒馆落个脚——”
他念了一句什么,人消失了。
“他没结账,”吟游诗人说。
“他一会儿还回来的对吧?”酒馆老板说,看上去不太想直接朝一个两米高的半兽人要帐。
“如果顺利的话,我希望……”德尔咕哝。他的神经毕竟也没粗到可以把一个五十年没出门的巫妖丢进一个他一百年没到过的城市,然后指望事情不出差错。
“啊太好了,一个吟游诗人。”就在这时候他们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动静,“你不会碰巧知道——该怎么说……我有点事情想要打听……”
“确实是太好了,一个上午之内两个在酒馆里打探消息的黑脸壮汉,”酒馆老板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希望我的酒馆能活到今天打烊。”
“沙洛伐克?”德尔说。
“沙弗洛克,”那人说,“是我。……我猜我不需要吟游诗人了。”
“我猜你不是来找我的,”德尔说。
“呃,不完全是,”沙弗洛克说。
“我没猜错的话,你要找的人在博德之门,”德尔说。
“什么?”沙弗洛克说。
“我的天啊,”吟游诗人说,“你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像那个又瘦又瘸的家伙的哥哥。”
“同父异母,”沙弗洛克简单地解释。
“噢,”吟游诗人说。
“他为什么在博德之门?”沙弗洛克喊。
“呃,你进来晚了五分钟。”吟游诗人说,“他刚才决定传送过去找你。”
“他找我干什么?”沙弗洛克大声问。
“走亲戚吧,”酒馆老板说。
“那我来这儿是为了什么?”沙弗洛克用差不多的音量继续问。
“走亲戚吗?”吟游诗人问。
沙弗洛克拉开德尔旁边的椅子,坐上去,发出咚的一声。
“他说他在博德之门找到落脚的地方就传送回来,呃,接我,”德尔试着安慰他,“你可以,呃,和我一起等一会儿。我猜传送术可以多带一个人。”
“不是,等一下,”吟游诗人说,“如果你们两个都在这儿,他一会儿又要传送回来,你们为什么还要去博德之门?”
“为了在焰拳的牢房里打完那一炮?”酒馆老板提议。
“等会儿,什么?”沙弗洛克说。
“我们在……怎么说呢,”德尔不太想解释这个问题,“还记得你把他坑进去的那次吗。”
“呃,算了,”沙弗洛克显然也不太想真的打听这些细节,“你们随意。”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来杯啤酒吗?”酒馆老板问。
沙弗洛克掏出一枚金币摆在桌上:“不了,我得来点烈的。”
“我完全能理解,”酒馆老板耸耸肩,收走了他的金币。

2 谁让你走亲戚的?

“我靠,这东西把我的肋骨卡住了,”乔斯肯说。
没穿衣服的教团刺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拳剑,捅进突然出现并卡在床头柜里的不速之客的胸口。
什么东西发出断掉的声音。
乔斯肯和半块断木板一起从床头柜里滚出来。
“谢谢,”他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教团刺客迷惑地说。
“不是,等一下,别捅我!我只有这一件能穿的袍子!”乔斯肯喊。
“别装傻,”教团刺客又捅了两刀,发现确实不怎么好使,于是换了只手掐住乔斯肯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传送术传岔了!”乔斯肯挣扎着解释,“我有段时间没来这地方了……”
“这么大一个博德之门,”教团刺客说着,手上加了点力,“你指望我相信你是*迷路*到巴尔的地下神殿里的?”
乔斯肯的脑袋从颈骨上掉下来,但他乱糟糟的头发被压住了,所以那颗脑袋还没有彻底滚出去,只是歪在一边:“可能我和巴尔就是有点孽缘……”
“……你的头,掉了,”教团刺客说。
“不是你掰掉的吗!”乔斯肯喊。
“为什么你的头掉了还能讲话?”教团刺客迷惑地问。
“我是个,呃,亡灵生物,”乔斯肯说,“你再捅下去我的幻术也要掉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教团刺客看在手里的拳刃里外也没起作用的份儿上停了手,“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呃,走亲戚。”乔斯肯说,“我有个哥哥,我好久没见他了,他当年在博德之门混得……呃,大概算是,有点名头……我就想来打听一下。”
教团刺客把他的脑袋捡起来,拿在手里打量。乔斯肯的身子得了空、撑着地板坐起来,教团刺客立刻举起拳刃。
没有脑袋的那半边乔斯肯举手投降:“嘿,我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我没有恶意!”
他想了想,然后补了一句:“我对巴尔也没太大意见,真的。”
“我不能让你走,”教团刺客说,“你进了不该进的地方,我得汇报给沙弗洛克。”
“谁?”乔斯肯说。
“我们的首领,巴尔的亲生血脉,”教团刺客下意识地顺嘴解释,“一百年前……”
“不是,停一下,我完全知道他一百年前干了什么,”乔斯肯说,“我是说,他怎么*还*在干这个啊?”
“你身上的问题比我想象中的要大,”教团刺客皱眉,“我现在就该去找他。但我也得确认你不惹麻烦……”
“我跟着你,”乔斯肯立刻说,“你可以……呃……你愿意的话,你拿着我的脑袋也行。”
 

 
“巴尔复活了,”沙弗洛克闷了一口火松酒。
“我听说了,”德尔说。
“呃啊,不,不完全是教团里传出来的那么回事,”沙弗洛克说。
“在你们说出什么可能会让你们晚点决定把这一屋子人灭口的话之前,”吟游诗人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酒馆老板,“不如让他给你们开个单间?”
“有必要吗?”德尔看着沙弗洛克。
“如果你们的朋友回来我会把他也送上去的,”酒馆老板补充。
沙弗洛克看了看这一屋子人:“其实倒也……好吧,咱们上楼。”
“这是不是那种乔斯肯如果在这儿会变得简单不少的问题,”他们走上楼梯的时候德尔说,“我觉得这事儿和我可能本来没什么关系。”
“他最近都还好吗?”沙弗洛克问。
“最近?”德尔问,“什么意思?”
“我来之前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还活着,”沙弗洛克说,“毕竟这都过去……好多年了。”
“他死了,”德尔说,“如果你是这个意思。”
“什么?”沙弗洛克大声问。
酒馆老板打开房门、把一枚钥匙摘下来举在半空,不知道该递给谁,忐忑地看着他们两个:“左右两间也是空的,呃,你们想看一眼吗?”
德尔看着沙弗洛克。
沙弗洛克从酒馆老板手里拿过钥匙走进房门:“不麻烦了。”
德尔无所谓似地跟进去。
“也不是,他就是,终于把自己倒腾成活死人了,”看着沙弗洛克关好门之后德尔说,“肋骨透心凉的那种。”
“就在今年?”沙弗洛克问。
“对,当时他就猜到巴尔复活了。”德尔说,“别告诉我还真是那个胆小鬼逃兵?”
“谁?”
“呃,他说当年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巴尔之子从萨拉都许幸存,”德尔说;他也不知道名字,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号人,“说巴尔大概是复活在那家伙身上了。”
“……真有这事?那也说得过去。”沙弗洛克说。
德尔看着他的脸色。
“这事儿里到底有什么问题?”他问。
“你确实记得当年咱们都觉得他和阿美丽珊会出一个当场接班这回事儿?”
“我当然记得,”德尔没好气地说,“最后没人想管,那个金翅膀儿就把王座拆了——”
“这就是问题,”沙弗洛克摊手,“等巴尔回来发现椅子没了,估计要气坏了。”
“怎么老亲家还真来寻仇了,”德尔按着脑门。
“他还主动把自己送到教团门口,”沙弗洛克说,“他真能回来吗?你有办法联系他吗?”
德尔的眼神里写着“你问我啊”。
 

 
沙弗洛克在那间酒馆里住了大概一周。德尔在这期间回了一趟他之前和乔斯肯呆着的地方,拿上了些东西,包括他自己的剑,还有一把黑色的巨剑;他在刚到安姆的时候碰巧没把趁手的武器、乔斯肯把它借用给他一阵子。他好奇过乔斯肯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乔斯肯说那是沙弗洛克的遗物。
当年他们去萨拉都许的时候没能带上很多东西,但事情结束之后乔斯肯特意回到他在安姆城曾经任职的神殿、取回了一些个人物品,其中就包括这把剑。德尔猜想那段相处的经历让乔斯肯把沙弗洛克确实当作自己的血亲——毕竟除此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家人。
他挺久没干过这件事了:打包行李、检查随身物品,带走一切值得带走的东西。他差点决定不去动乔斯肯的房间,直到想起乔斯肯的魂匣。
他想了想,还是把那玩意儿塞进包里,然后觉得不靠谱,拿出来揣到胸口,很快被上面渗出的寒气逼迫着又掏了出来。
他想了半天,最后找了些皮料缠了一下,把那根骨头斜挂在腰里。
他背着行李推开沙弗洛克的旅馆房间门。
“你是准备——这把剑怎么在你手里?”沙弗洛克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武器。
“我看你什么都没带,猜你可能用得上。”德尔把剑递给他,“乔斯肯把它留到现在,但他不怎么会做保养。我试着救了一下,但,呃。”
沙弗洛克接过去看了看剑刃。“没关系,”他说,“见一见血,这孩子自己会活过来。”
“路上少不了有机会,”德尔说。
“你不准备回来了?”沙弗洛克看着他的行李问。
“我没……”德尔说,然后愣住了,他的手搭在腰间、放在那段裹着皮革的人骨上,“等等。”
“什么?”
德尔看着沙弗洛克,想了想,决定还是开口:“我该把这东西带去吗?”
“什么?”沙弗洛克没想到德尔还会问他的意见,“什么东西?”
德尔把乔斯肯的魂匣摆在桌上。
沙弗洛克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这是什么:“你把它拿出来做什么!?你从哪拿出来的?!”
“那不然呢,放在屋里落灰?”德尔说,听上去突然有点歇斯底里,“听着,他转化完成那天把这玩意递给我看,对我说‘别拿手碰’——然后就再也没接回去!我放在他屋里的架子上,结果到昨天中午它还在那儿!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墓地、封印、亡灵结界——但现在你让我怎么办?!”
沙弗洛克被他喊得愣了两秒。
“他的房间……有锁吗?”沙弗洛克不抱希望地问。
“那玩意儿我一只手都能拧开,”德尔说。
“也许这上面有魔法防护呢,”沙弗洛克凑近看了看。
“我不好说,”德尔说。
“呃,咱们是去救他,而这玩意儿是咱们的保险,”沙弗洛克说,“所以这东西是不是应该离博德之门远一点儿?”
“我也觉得,”德尔有点不情不愿地说。
“我还记得一个人,”过了一会儿,沙弗洛克说,“咱们应该给他笔钱,让他来这里……住段时间。”
德尔用那种“你疯了”的表情看着沙弗洛克:“你想让我把*这东西*托付给谁?”
“寇根·血斧,”沙弗洛克说。
 

 
“呃,俺寻思,”寇根说,“这玩意不该跟你分开。”
“但我们——”
“你头一次谈恋爱吗?这他妈是你老婆,不对,你老公,也不对。”寇根说,“妈的,你们这帮走后门的到底怎么称呼?算了,当我没问。但这他妈是你老婆!”
“那怎么办,”沙弗洛克在旁边问。
“就他妈带着去啊!”寇根破口大骂,用一根短粗的手指指着德尔,“你不出事这玩意能有事?你出事了留着这玩意有啥用?”
“呃,”德尔说,“但乔斯肯……”
“他把这玩意儿就这样塞你手上,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寇根反问。
“呃,”德尔说。
 

 
“哇,”乔斯肯说,“这地方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宽敞多了。”
端着他脑袋的教团刺客愣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问。
“沙弗洛克回来多久了?”乔斯肯问。
“你怎么知道?他前几天……”教团刺客说到一半咬住舌头,“我该堵住你的嘴。”
“我不问你了,”乔斯肯从善如流。
 

 
“乔斯肯。”教团地下的密室里,坐在主座上的沙弗洛克半眯着眼,似乎花了点时间辨认他的脸,“你不可能还活着。”
“是说巴尔已经复活了那事儿吗?”乔斯肯问,“我确实,呃,死过一次,如果你能这么说……我身上的那份巴尔的本质在那时候就跑完了。”
“如果你和巴尔已经没关系了,”沙弗洛克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呃,来看看你?毕竟你也还是我哥,”乔斯肯说,“我就,呃,想起你来了……不过我没想到刚落脚就能遇见你,真的,我本来只打算传送到博德之门碰碰运气。”
“你出现得也太巧合了,”沙弗洛克说。
“呃,是吗?”乔斯肯说。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然后呢?”沙弗洛克问。
“你最近好吗?”乔斯肯问。
“你进来之前都挺好的,”沙弗洛克说。
“那我不捣乱了?”乔斯肯问。
“你知道,就算我能就这么放你走,也没法让我的人安心……”沙弗洛克叹气,用手比划了一下周围,“我让他们准备个单人间,你先住下。我得让人查查你的底细。”
“这个,我完全理解,可是,”乔斯肯说,“德尔还在酒馆里等我结账呢。”
“德尔,谁啊,”沙弗洛克下意识问,“什么酒馆?”
“我对象啊,你忘记他了?”乔斯肯说,“我传送过来之前,正跟他在酒馆里坐着……就是,大概在萨拉都许东边一点?那镇上的一个小酒馆,好像叫什么……什么来着……”
他回忆了一下,放弃了。
沙弗洛克瞪着他:“你从那么远的地方传送过来?”
“是啊。”乔斯肯实事求是地说,“我们喝着酒,提到你,想来博德之门看看,我就直接传送了——我本来指望着过来之后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就把德尔接过来的。”
“你一直都这么不靠谱吗,”沙弗洛克说。
“我这不是没走错门吗,”乔斯肯抗议。
“……算你们倒霉吧!”沙弗洛克说,“我现在真的不能放你走。”
“五分钟都不行?”乔斯肯问。
“不行,”沙弗洛克说。
“那德尔怎么办,”乔斯肯问。
“让他赊账,”沙弗洛克烦躁地说。
“那酒馆老板要没命了,”乔斯肯说。
“就当是你们给谋杀之神的见面礼吧!”沙弗洛克绝望地说。
“可我信维沙伦的,”乔斯肯小声说。
“快来人把这个异教徒塞进地牢里去,”沙弗洛克破罐破摔,“记得给他一个沉默术。”


3 术士招惹谁了?

乔斯肯坐在地牢里卷衣角。
送饭的人走到门口,敲了敲栅栏,发现前一天的份还原封不动摆在地上。
乔斯肯抬头,看到来人,指着那份水和面包一通比划。
“哑巴?”那人纳闷,“哑巴也得吃饭啊?”
乔斯肯左右比划不清,只能连连摆手。
“不是,兄弟,你饿死了我没法交差,”那人面露难色,“头儿跟我说你是大头儿的什么人……”
乔斯肯想了半天,觉得比划没什么出路,改用手指头在地上划字儿:我是个死人,不用吃饭。
“兄弟,不是,兄弟,咱别丧气,”那人蹲在地上看乔斯肯划拉,还想伸只手去拍他肩膀,“没人说要弄死你啊,头儿真没说,我不骗你。”
乔斯肯实在想不出辙,干脆去拉那人的手,另一只手拽开斗篷,想让他摸摸自己幻术底下的骨头架子。这幻术伪装他早先恒定在身上,现在顶着沉默,一时半会儿还卸不掉了。
“我不是那种人!”那人尖叫。
乔斯肯茫然无措地松手。
“不是,兄弟,大哥,我不知道您老人家什么来头,”那人可怜兮兮地退了两步,还是蹲在地上,用手比划着牢房周围临时画上的防护法阵,“但我知道您这阵仗肯定来头不小,咱大人不记小人过,行不行?您要是看不上这伙食,我把我的口粮分过来点……虽然东西也没好到哪去……”
实在没辙的乔斯肯从领子里摸了条项链出来捏了一下。
地上的法阵立时一阵闪光,警报乱响。
那人吓得坐在地上打了半个滚儿。
“……咳……呃……真不是我跟你过不去……”拆掉沉默术,看在防护已经炸了的份上,乔斯肯干脆顺手把身上的幻术也拍掉,给那人看自己的骷髅脸:“你看,我真是个死人,真不用吃饭。”
那人发出一声鬼叫,吓晕了。
跑来的警卫看见的就是送饭的可怜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乔斯肯站在牢房里一脸无辜,手里捏着一个移除恐惧还没想好该不该放。
“不许动,”警卫大喊,然后定身术就扔过来了。
“呃,我靠,等等,”乔斯肯紧急拍掉身上的意外术,“你们动手之前是一点脑子都不动吗?”
几个警卫和一个穿袍子的如临大敌。
“我得去找沙弗洛克,我靠,”乔斯肯抬腿就往外走,一边把手甩到半空、骂骂咧咧地抱怨,“他找的这都什么人啊?对着骨头架子扔心智效果?是蠢还是瞎?”
“这人是沙弗洛克弄来的摸底考试吗,”一个警卫小声嘀咕。
“你最好祈祷他是,”穿袍子的那个灰溜溜地说,小跑步跟在后面。
 

 
博德之门很少有人不知道沙弗洛克和巴尔之间的关系。巴尔可以一死了之,但祂的信仰并不会凭空消失;城市暗面里的那些人总有些习惯和传统,那些东西不会一夜之间就随着失灵的神术销声匿迹。
而沙弗洛克得承认,他挺喜欢博德之门的。
在所有事情之后,他花了些时间在各地游荡、试图把自己的过往甩在身后,但最终想要歇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是回到了这座城市——
——的地下。
嘛,这个世界还是比较邪恶的这一面更适合他。
他在这里重操旧业。也不能算是重操旧业,他的本意真的只是在黑道上找个角落混着——但是,呃,总有些人还记得他的名字以及他和巴尔的联系,然后找上门来。
那生意不做白不做。至少当年他是这么想的。距离阿美丽珊的那整件事已经过去了快要有一个世纪,就连他的教团本身都不太相信巴尔还能对现世造成多大影响,他们的日子过得和随便哪个黑帮团伙都没什么区别。
之前有个叫维耶康的家伙找上门来,自称是巴尔的血脉传人;但那人又颠又傻、胆小如鼠、手无缚鸡之力,丝毫没有想象中的巴尔血脉应有的样子。教团里的各位合计了一下,干脆把他当作危险分子扔给焰拳去蹲大牢。
焰拳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看到这样一个可怜的疯子,也没有过多刁难,只是给他找了个没人搭理的牢房单间安置下来。
然后大家就都把这事忘了。直到那家伙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巴尔化身拆掉了焰拳半座楼,沙弗洛克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他跟教团里的几个心腹急匆匆请了个假,就跑出来打探乔斯肯的下落了。
没过几天,一个变形怪用着沙弗洛克的脸出现,声称是沙弗洛克找来顶班的、嘱咐那几个贴身刺客莫要对外声张,被这次突发意外闹得人心惶惶的教团才找回一点主心骨。
 

 
这时候,用着沙弗洛克外表的变形怪正把自己锁在屋里,对着一摞手稿发愁。
沙弗洛克曾经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没能维持很久;他在死过那一遭之后,有段时间很难把思绪放在一起,偏偏又是那段时间里他经历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
即使把他所有的手稿都放在眼前,那段经历也很难完整地还原出来。
变形怪翻来覆去地折腾那几页纸,使劲挠着光秃秃的头皮。
——他妈的,这个乔斯肯到底是怎么回事?
变形怪沙弗洛克瞪着他从箱子底翻出来的日记手稿发愁。
——他杀了你一回,然后看在只有你能把他从巴尔的血脉试炼里带出来的份上,又把自己的灵魂分给你一缕。那之后你追随他一段时间,因为他看上去像是那个有希望把巴尔的神力收于一身的幸运儿;他还当真做到了这一点——然后转身就把王座丢给他妈的一个炽天神侍去处理。
因为比起继承血脉他更在乎他那个活见鬼的半兽人男友。对,德尔,就是这个名字;他们的感情还真好到维持了一个世纪?
总之,炽天神侍把王座拆了,这个见鬼的乔斯肯带着巴尔的血脉退休结婚去了;然后就到了他妈的一百年后,被释放的神力在博德之门显现……
就这些?变形怪把那沓破纸摔在桌上,烦躁得几乎现回原型,又更加烦躁地走到镜子前整理仪容。
就,说真的,这是那个一百年前杀了沙弗洛克救下博德之门的家伙,之后他又把巴尔的*王座*丢给炽天神侍砸了个稀烂——然后这个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乔斯肯冷不丁地闪现进来,看到一个在博德之门地下重操旧业的沙弗洛克,对他说,嗨,我就是来打个招呼?
鬼才信他是来打个招呼!
变形怪在屋里来回踱步,然后听到门口一阵骚乱。
他连忙把桌上的手稿塞回抽屉,一边破口大骂:“我说了有任何事都——”
乔斯肯咣当一声推开门,立刻被他劈头骂得缩了缩脖子:“我,哎哟,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忙。”
变形怪当即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寒毛直竖:“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你的人都是一群废物!”乔斯肯说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妈的,要不是我手快,你那几个监狱守卫现在已经变成干尸了!”
见鬼的,他听上去也太像你的好兄弟了,变形怪在心里骂娘,他显然不能真的信任这家伙——但又不敢主动和他翻脸。
“怎么回事?”他最后简单地问。
“你们整个教团就没有一个人认识‘不死生物’四个字吗?”乔斯肯大喊,“你们的刺客拿刀捅我肋骨,守卫非要给我送饭,那个法师还朝我头上丢定身术!我见到他的时候甚至顶着一张骷髅脸!”
他转身,刚好看到一路灰溜溜跟来的布袍警卫,忍不住凑到那人脸上:“谁教你看见什么都扔定身的?啊?你不会是个术士吧?”
“呃,”那人说。
乔斯肯崩溃地转回来面对沙弗洛克:“谁教给你让术士带队的!?”
“定身术大部分时候都挺好用的,”变形怪破罐破摔地说。
“呃啊,算了,”乔斯肯抹了把脸,“好吧,我这样的也不是天天都有,一般情况下浪费几个定身术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们确实需要我在底下再住几天?”
“啊?”变形怪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们几个跟我下来,”乔斯肯转身,朝门口灰头土脸的几个人挥手,“我给你们讲讲这种情况*到底*应该怎么办!”
 

 
“所以博德之门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德尔问。
“解释起来有点……”沙弗洛克尴尬地说,“你看,呃,我确实在博德之门组织着一个巴尔教团……”
“……我听说你年轻的时候干过一回这事?”寇根问。
“呃啊,这就是丢人的地方,”沙弗洛克抬手捂脸,“你看,当年那事闹得满城皆知,总有人找上门来,我寻思闲着也是闲着……”
“然后出大事了,你干脆偷偷开溜,”寇根说。
“也不能叫开溜吧?!”沙弗洛克把脸埋在手掌里大喊。
“巴尔*真的*复活了。”德尔皱眉,“这是你为什么来找乔斯肯吗?”
“我确实想来看看乔斯肯的情况……我是说,毕竟他当年……我也担心……”
“结果他也找你去了,”寇根说,“该说是有默契还是没默契呢。”
“然后乔斯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德尔心烦意乱,“什么东西能绊得住他啊?”
“啥东西不能啊?”寇根没所谓地说。
德尔皱着眉瞪着矮人。
“就他那个性格,”寇根耸肩,“随便一个大头兵就能把他忽悠住。”
德尔张嘴想反驳,然后想起乔斯肯在生人面前那个怂样,又把嘴闭上了。
“你现在能联系到他们吗?”他问沙弗洛克。
“你看你问这人,”沙弗洛克摊手,“起码找个会传讯术的吧?”
“你从教团出来多长时间了?”寇根好奇。
“一个月吧,”沙弗洛克算日子,“从博德之门一路走过来……”
“教团放着不管没事?”寇根挠头。
“我懒得管了,”沙弗洛克出了一口长气。
 

 
“……最起码的,记得搜身,”乔斯肯摊开手,“免得你们沉默掉的目标从领子里掏出一个发声术……”
他把那条项链从脖子里拽出来:一根不起眼的皮绳,上面挂着几个没有舌头的铃铛。
“有些东西看上去真的很像垃圾。呃,有些东西可能确实是垃圾。”乔斯肯翻口袋,掏出半只死鸟,一手草木灰,锈铁钉,酒瓶底,蜡烛头,“像这种情况,呃,我建议你们直接把他的袍子扒了。”
守卫从储藏室里翻出两件替换的破烂衣服来,看着乔斯肯把他的破袍子脱了扔到一边,换上不太合身的陈年麻布衫。
乔斯肯拽了拽衣角,伸手掏兜,掏出两根鸡毛,狗尾巴草,半只死了天知道多久的耗子,一块从旧垫子里漏出来的海绵垫料。
“那这和没换有啥区别啊,”乔斯肯说,“这杀伤力不是更强了吗。”
“呃,”那个倒霉的守卫说,“我去找身干净衣服来……”
“算了就这样吧,”乔斯肯把兜掏干净,乱七八糟的垃圾堆在脚边,“你们待会儿记得把这个扫走。”
 

 
三个人在城外扎营。
德尔守最后一班,他向来不介意早起,而且生物钟一向准时;等换班的沙弗洛克听到他从帐篷里爬起来的动静,打个招呼,走到不远处的小树林去解手。
小树林里鬼鬼祟祟地冒出几个影子来,打头的那个反握着两把匕首,径直瞄准了沙弗洛克的后心。
“背后,”德尔喊;他来不及赶过去,而且光着脚拿着牙刷跑过去也没什么用,所以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咬破,用那滴血放了一个来自他的恶魔宗主的神术。
一个骷髅从土地里伸出手,抓住刺客的后脚跟。
寇根的帐篷里传出坏脾气矮人被吵醒的动静,然后一把斧子飞出来,钉在另一个黑影的后脑勺上。
沙弗洛克和骷髅一起干掉了那一个,好消息是至少他的剑在手边,坏消息是他的裤子还没系好。
第三个黑影见势不妙,准备开溜。寇根也丢了他一斧子,运气不好。
“我就只有两把斧头,”寇根说。
唯一一个穿着鞋的沙弗洛克把裤子系好,把寇根的两把斧头捡回来给他。
“我讨厌需要用到这个的时候,”德尔舔着手指头说。
“到不了明天就好了,”寇根说。
“他又不是说那点伤,”沙弗洛克说。
德尔瞪了沙弗洛克一眼。
“这是什么人想让我死,”沙弗洛克没收到眼神,他路过地上的尸体,正在低头纳闷。
“睡觉,”德尔说,“天亮再看。我盯着。”
“我不记得招惹过……”沙弗洛克还在皱眉。他背上被划了一道,看上去挺疼的。
“这座城能有几个不想你死的,”德尔说,“你到这儿了还数仇人呢?”
“嘶,”沙弗洛克说。
“伤得很严重?”德尔问。他实在不是很想再用一个神术,但如果确有必要,他也不会因为他和他的恶魔宗主的那点恩怨放着沙弗洛克不管。出门在外,保证全员的战斗力在线还是很重要的。
“不是,”沙弗洛克说,“这人……我好像认识。”
“是你们的人?”寇根警觉起来。
“不是。是个雇佣兵,和我们教团合作过。”沙弗洛克摆了摆手,“他嘴很严。没人拦着他去给别人打工。”
然后他又碎碎念了一遍:“但我到底招惹谁了啊?”
 

 
“最保险的办法还是上手铐,带指扣的那种,专门用来对付法师的;但我怀疑你们有没有那东西……”乔斯肯念叨,“实在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你们把我手放背后——”
那个被骂得最狠的布袍警卫连忙伸手,然后整个人像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哎哟,不好意思,亡者之触,我给忘了,你们以后记得不管干什么都戴手套——”乔斯肯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指挥旁边的警卫,“我包里应该有几张驱散还是复原术,你们把我包放哪了去翻一下,认识卷轴吗?”
两个菜刀大眼瞪小眼,指了指屋子中间那个吃了定身的:“队长认识……”
“维沙伦保佑,”乔斯肯说,“那就等吧。”
 

 
直到第二天早上,沙弗洛克还在琢磨那几个刺客的来由,乃至于收帐篷的时候心不在焉地把背上的伤又扯了。
“乔斯肯在这儿就好了,”德尔叹气,“说不定可以直接从死人嘴里审出来点什么。”
“这人也不一定知道多少,”沙弗洛克说,踢了尸体一脚泄愤,“这都是专业亡命徒。”
“乔斯肯要是在,咱们根本就不会来这儿,”寇根突然问,“你们就只认识他一个法师吗?”
“当然不是,”沙弗洛克埋怨,“我进了城就去联络教团的人——”
他愣住了。
“……教团里还真没几个靠谱法师,”他说。
几个人一路闲聊,大概在中午时分看到城区,之后没走多久,他们被焰拳的铁皮罐头拦下来了。
“怎么回事,”寇根说。
“应治安官的要求,我们正在追查一个重要人物,”那个焰拳士兵忽略了身高明显不对的寇根,拿着一张纸比对上面的人脸,“你们中的一个恰好符合描述……”
“嘿,听着,不管我之前做过什么,”沙弗洛克说着,也拉开背包从里面掏起纸来,“我们现在是符合规范的宗教团——”
“……德尔·伊尔克汗,是他!”那个焰拳士兵大喊。
“——我?!”德尔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一百年没来过这地方了!”
“你可以晚点对检察官解释,”几个焰拳士兵围上来,“如果你拒不合作,我们已经得到授权使用武力……”
“妈的,你们这帮家伙比天堂山的金翅膀儿还会记仇,”德尔骂了句脏话,然后突然觉得不对,“……不是,等等,我当年也没招惹过你们吧?!”
“如果你对此有信心,应该不介意跟我们走一趟,”带头的焰拳兵说。
“我靠,是你们在抓人,”因为身高因素被忽略的矮人发出坏脾气的声音,“是不是应该你们负责说清楚前因后果啊?”
“你也要站在他那边吗,矮人?”寇根面前的铁罐头开始伸手拿剑。
“有人在我面前比我先动手可还真是第一回,”德尔骂着也去伸手,“是你们自己找上来的!”
沙弗洛克左右看看,发现完全没人认出自己,连忙把那几张盖过章的文件塞回包里:“不是,等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沙弗洛克抬头的时候德尔已经和几个焰拳兵打在一起,一个铁皮罐头用那种“你到底要不要加入”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他也没什么办法,拔剑砍了上去。
 

 
“你受伤了,”德尔说。
“乔斯肯干了什么,”沙弗洛克喘着粗气,“让你到现在看上去还像他妈的四十岁?”
“这和乔斯肯有什么关系,”德尔莫名其妙地说,“我什么时候下去得问我的恶魔宗主。”
“有人需要治疗药水吗,”寇根问。
“谢谢,”沙弗洛克说。
“你身上怎么还有这东西,”德尔挑眉看着正在解包裹的矮人。
“我还想问呢,你们出门不带药水?”寇根更迷茫地看着德尔。
“你们矮人在一百六十八岁高龄出门走亲戚的时候会打着要和城镇守卫干一架的准备吗,”沙弗洛克埋怨。
“那个岁数的矮人还没长齐胡子,跟什么干起来都不新鲜,”寇根说,“而且我问他呢。”
“平时乔斯肯手边都有,”德尔理直气壮地说。
“现在怎么办,”寇根没理他撒的狗粮,“他被通缉了。”
“……巴尔教团地下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沙弗洛克说,“咱们可以从那儿进去。”
“你们不是合法的宗教组织吗,”德尔说。
“你还真信啊?”沙弗洛克说。